顾锦朝一袭粉色衣裙,裙摆翻飞,不等马车彻底停稳,便提着裙裾利落跳下车 她步履仓促,鞋尖擦过满地碎絮,一路疾奔向纪府门口
纪老夫人早已扶着丫鬟的手立在阶下,浑浊的眼底盛满了疼惜与不舍,不等开口,便被扑过来的顾锦朝扶住了手臂
顾锦朝双膝一屈,直直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端端正正叩了个响头,额头轻抵地面,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
顾锦朝外祖母,我舍不得您,您一定要好好保重!
纪老夫人连忙俯身,枯瘦的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眼底泛红,温声柔缓
纪老夫人外祖母也舍不得你,来起来!
马车里菖蒲看着纪念有些动容的眼神,迟疑着开口
菖蒲姑娘,这……
马车里的纪念身着浅青长衫,眸色沉沉望着眼前惜别的一幕,轻轻抬手打断了菖蒲的话,语气温软又体恤
纪念随她去吧,此次去京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片刻后,离别终有尽头,马车辘辘重新启程,碾过满地飞絮,缓缓驶离通州
顾锦朝心底万般抗拒入京,满心皆是故土不舍,便特意嘱咐青蒲放慢车速
她的马车远远坠在队伍最后,拖沓着行程。纪念知晓她心底郁结、抵触京城纷扰喧嚣,从不多言催促,索性放缓脚步,带着一众仆从徐徐行在前路,刻意拉开一段距离,留予她独处纾解心绪的余地
谁料不过半柱香的光景,身后骤然爆发一声凄厉至极的马嘶
纪念心神骤震,她伸出头猛地回头,只见后方那辆专属顾锦朝的马车已然彻底侧翻在地!
纪念朝姐儿!
听见熟悉的呼唤,顾锦朝抬眸望去,望见匆匆赶来、满目焦急的纪念,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哑声轻唤
顾锦朝阿姐!
纪念快步上前,俯身细细打量她周身,指尖轻拂过她沾灰的衣袖,声线紧绷,满是后怕与愠怒
纪念你无事吧?这怎么回事!
顾锦朝微微摇头,避开他的搀扶,目光落向一旁倒在地上、已然气绝的马匹,眼底无半分争执戾气,只剩一片恻然平静。她轻声道
顾锦朝阿姐,先让平叔把这马好生安葬了吧!
纪念看着她历经惊险却依旧温柔仁善的模样,心头微叹,当即朝罗永平颔首示意
罗永平是!
诸事暂歇,顾锦朝不愿在此地多做纠缠,伸手轻轻拉住纪念的衣袖,轻声道
顾锦朝我们走吧阿姐!
二人刚欲转身离去,身后便传来一道散漫骄纵的少年声线
叶限喂
这一声带着几分挑衅戏谑,听得顾锦朝心头火气翻涌,她脊背微僵,未曾回头,语气冷然淬冰
顾锦朝你闭嘴!
叶限素来横行惯了,向来只有他呵斥旁人,何时被一个女子如此当众顶撞?他眉峰骤然高挑,戾气顿生,沉声道
叶限你说什么!
顾锦朝劳烦尊驾无需多言,你再说下去我怕我按耐不住要替这马讨还公道了!
纪念立在一旁,眸光微沉,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叶限乃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世子,素来顽劣张扬,最爱沿路戏耍路人、恶作剧取乐。想来今日这场翻车横祸,定然是他闲来无事故意惊扰马匹,才酿成这般险情
叶限讨还公道?是你的马发疯来撞我!
顾锦朝若不是你射箭吓唬我的马,我的马怎么可能过来撞你!
叶限跟谁凶呢!早知道爷就该瞄着你不放
话音刚落,一直静立在旁、默不作声的叶限贴身护卫忽然察觉到异常
他快步走到死马身侧,蹲下身细细拨开马腹杂乱的鬃毛,反复查验片刻,果真从血肉皮毛之间,小心翼翼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银针
李先槐爷,您看!
叶限垂眸望去,目光落在那枚染血银针上,桀骜的眉眼瞬间凝滞,脸上的嚣张气焰骤然褪去大半,眼底涌上错愕惊疑
叶限这是……
护卫李先槐面色凝重,字字沉重
李先槐属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钢针会随着赶路不断地扎入马腹,顶多半个时辰,马就会不堪受忍,失足狂奔!
这话落地,一旁的罗永平脸色骤然惨白,心头惊出一身冷汗
罗永平半个时辰!再过半个时辰便是一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