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醒

唐潇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拍醒的。

这次拍的不是脸，是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频率不快不慢，比起一个月前那种“啄木鸟凿树”式的叫醒服务，已经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师父，到了。”孙悟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大概是怕吓着刚睡醒的和尚。

唐潇迷迷糊糊地从白龙马背上撑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那哈欠打得肆无忌惮、毫无形象，嘴巴张得像要吞掉整个西天。打完哈欠她又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整个人的脊椎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放了一串小鞭炮。

白龙马感受到背上的动静，默默加快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棵大树下，稳稳当当地停下来，然后一动不动地站着，耐心地等着背上那个和尚慢悠悠地下马。

唐潇从马背上滑下来，腿站到地上的时候还有点发软——睡太久了，身体还没完全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脖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处山坡下的空地，背靠着一片树林，前面有一条小溪流过。空地中间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大伞，遮住了头顶的天空。树下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刚好可以当凳子坐。不远处甚至还有一个半倒塌的石屋，看起来以前有人住过，虽然破败了，但勉强能遮风挡雨。

“这地方不错啊，”唐潇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转头看向孙悟空，“你找的？”

孙悟空得意地挺了挺胸：“老孙飞了一圈，就这地儿最合适。有树有水的，还有屋子能挡雨。比前几天露宿野外强多了。”

唐潇点点头，正准备去行李里拿水壶，目光无意间扫过孙悟空的脸，忽然就顿住了。

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金色的光线正好打在孙悟空的脸上。那一身金色的毛发在夕阳下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每一根都泛着温暖的光泽，从额头到脸颊，从下巴到耳后，毛茸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而那双眼睛——那双火眼金睛在夕阳的映照下，金色褪去了几分凌厉，添了几分柔和，瞳孔深处像是有两团被晚霞浸染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

唐潇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每次出现都让她觉得——值了。穿越到西游世界，被压过、被吓过、被龙追着吃过、被系统骂过“凡人”，但所有这些糟心事加起来，都不及这一刻——夕阳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的这一刻。

“不愧是美猴王，”唐潇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好看。”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孙悟空是什么耳朵？方圆十里内蚂蚁搬家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这句就贴着脸说的嘀咕。

他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然后他的脖子开始泛红，红色从领口那一圈金色的绒毛里漫上来，顺着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根，连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你瞎嘀咕什么呢！”孙悟空猛地转过身去，动作大得像是在躲避什么袭击，“老孙去拾柴火！”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去了，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拖出了一道金色的残影。

唐潇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猴子以逃命般的速度消失在树林里，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跑什么跑，夸你好看呢。

小白龙站在旁边，已经把马身换回了人形——银白色的长发，浅灰色的眼睛，一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他靠在老槐树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孙悟空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唐潇那张还在傻笑的脸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无语。

非常无语。

他是真的搞不懂这个和尚。放着西海龙宫三太子——也就是他本人——这种天庭级别的颜值不看，去夸一只猴子好看。那只猴子哪里好看了？毛脸雷公嘴，尖嘴缩腮，金毛炸成一团，站直了才到你胸口——你管这叫好看？

小白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头上那个金灿灿的紧箍，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算了，跟一个审美扭曲的和尚有什么好争的。他说猴子好看，那就是猴子好看吧。反正紧箍在头上，这个和尚说什么都是对的。

“小白龙，”唐潇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你饿不饿？”

小白龙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我不饿。还有，我不叫小白龙，我有名字。”

“叫什么？”

“敖烈。”

“好的小白龙，”唐潇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反驳，“待会儿给你好吃的。”

小白龙——敖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选择不看这个和尚。

看多了会折寿。

唐潇没注意到敖烈的心理活动，她已经在行李旁边蹲下来，假装翻东西，实则在用意念打开系统背包。十公斤宠物冻干整整齐齐地码在背包格子里，五颜六色，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她悄悄取出一小部分，用干净的布包好，塞进行李最上面，方便晚上拿出来。

她一边塞一边在心里盘算：孙悟空那份要多给点，他最爱吃甜的；小白龙那份……她不太了解龙的饮食习惯，但系统说是通用零食，应该都能吃吧？先给少点试试，爱吃再加。

至于她自己——

唐潇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冻干，草莓味的，咔嚓咔嚓嚼了两下，甜丝丝的。

凡人就凡人吧。

凡人也能吃宠物饲料。

吃得还挺开心。

暮色渐浓，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了一大片。远处传来孙悟空抱柴火回来的动静——动作很大，声音很响，明显是在掩饰什么。唐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夕阳把那只猴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金色的毛发在暮色中像一盏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