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苏清回到了事务所。整栋大楼只有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打开电脑，调出新城开发区土地拍卖案的所有文件。如果周文斌真的窃取了这些资料，那么他一定会在接下来的听证会上使用其中的信息。她需要重新调整策略，设置一些“陷阱”——那些看似关键、实则存在微妙漏洞的论点，一旦对方采用，就会在交叉质询中暴露出破绽。这需要极其精细的设计，如同在雷区布阵，既要诱敌深入，又要全身而退。窗外，港城的夜色渐深，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苏清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精神一振。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李队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略带睡意的声音。
李队“苏律师？这么晚，有急事？”
苏清“李队，抱歉打扰。我需要你帮我再查一件事。”
李队“你说。”
李队的声音清醒了些。
苏清“沈正明法官当年的办公室储物柜，在清理时，所有物品的清单还在吗？我想知道其中有没有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或者任何类似的私人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大约一分钟，李队才重新开口。
李队“我调了当年的档案。沈法官的私人物品清单里确实有‘笔记本一本’，但没有注明颜色和内容。按照规定，这些物品应该在调查结束后归还给家属，但因为沈法官的案子有些特殊，部分物品被列为‘可能涉及案件相关’，所以暂时封存在证物室。”
苏清“能查到编号吗？”
李队“G-2019-0473号证物箱。”
李队顿了顿。
李队“苏清，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沈正明的案子已经结案三年了。”
苏清“因为有些案子虽然结案了，但真相可能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苏清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
苏清“李队，你相信沈正明法官是清白的吗？
这个问题让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苏清能想象李队在电话那头的表情——作为当年参与调查的警察之一，这个问题太敏感，也太沉重。
李队“我是警察，只相信证据。”
李队最终回答，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李队“但沈法官……他是个好人。至少在我接触他的那些年里，他是我见过最正直的法官之一。他的死，很多人都觉得……可惜。”
苏清“包括你？”
李队“包括我。”
李队坦然承认。
李队“但这改变不了证据。那些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会议记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除非有新的证据出现，否则这个案子不会有任何改变。”
苏清“如果我说，可能有新证据呢？”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李队显然站了起来。
李队“苏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清“我知道。”
苏清的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苏清“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不用你违规操作，只要告诉我，如果我想申请查看那个证物箱，需要什么程序？”
李队“需要沈法官直系亲属的申请，加上合理的理由，由法院审批。但如果涉及未结案的调查线索，警方也可以申请调取。”
李队的声音严肃起来。
李队“你有线索？”
苏清“可能。”
苏清没有说得太明确。
苏清“如果我能拿到那个笔记本，也许能证明一些事情。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笔记本里到底有什么。”
李队“我会帮你留意，但苏清，听我一句劝。沈正明的案子水很深，当年负责调查的专案组后来解散得很突然，几个关键人员要么调职，要么提前退休。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小心。”
苏清“我会的。谢谢你，李队。”
挂断电话，苏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劳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的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沈砚、周文斌、沈正明、恒远集团、土地拍卖案、侵权官司……这些看似无关的人与事，被一张无形的网连接在一起。而她和沈砚，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手机震动，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沈砚“想起一件事。父亲书房有一幅我小时候画的画，他一直挂在书桌正对面。画的是我们家院子里的玫瑰，很幼稚，但他特别喜欢。调查人员搜查时，那幅画被动过位置，后来重新挂回去时，挂歪了。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也许他动了画框。”
苏清“画框背后？”
沈砚“有可能。那幅画是父亲亲手装的框，很重。他说是为了保护我的‘大作’。”
苏清“明白了。早上九点见。”
苏清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即将穿透云层。港城在晨曦中逐渐苏醒，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和车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和沈砚，将踏入一个被封印了三年的空间，寻找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她想起沈砚素描本上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女人，手中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什么？是遗书，是告别信，还是一串密码，一个地址，一个希望？
苏清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袋，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神情已经镇定许多。
助理“清姐，我给你带了咖啡和三明治。你一晚上没睡吧？”
苏清接过早餐，微微一笑。
苏清“睡了几个小时。你怎么来这么早？”
助理“睡不着。”
小王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助理“我查了一晚上周文斌的背景。您说得对，他和沈正明案肯定有关系。我翻到了三年前的一篇报道，很不起眼，在财经版的小角落。恒远集团在沈正明被调查前一个月，突然更换了法律顾问，原来的顾问辞职，接任的就是周文斌。”
苏清打开咖啡，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
苏清“原来的顾问为什么辞职？”
助理“报道里只说‘个人原因’。但我查了他的公开资料，他辞职后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在行业内出现。”
小王压低声音。
助理“更奇怪的是，周文斌在担任恒远法律顾问之前，主要做知识产权和商业合同纠纷，没有任何行政诉讼的经验。但他一上任，就接手了恒远集团与国土资源局的所有法律事务，包括新城开发区的那场土地拍卖。”
苏清“有人推荐他？”
助理“推荐人是当时国土资源局的一位副局长，去年因为违纪被调查，现在已经提前退休，住在南方的疗养院，据说身体状况很差，不见客。”
小王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资料。
助理“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相关信息。清姐，周文斌背后肯定有人，而且能量不小。”
苏清快速浏览着资料，脑中的拼图逐渐完整。如果周文斌是某个利益集团推上前台的白手套，那么他针对自己的行动，就不仅仅是职业竞争那么简单。她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敏感区域，让对方感到了威胁。
苏清“小王，你今天留在事务所，做两件事。”
苏清放下资料，神情严肃。
苏清“第一，把我们手头所有与恒远集团相关的案件资料全部加密备份，特别是新城开发区的材料，重新整理一份‘特别版本’，里面放入一些看似关键但实际有问题的信息。如果周文斌再次入侵，我要他拿到这份‘礼物’。”
助理“钓鱼？”
苏清“对。”
苏清点头。
苏清“第二，查一下沈正明法官被调查前六个月审理的所有案件，特别是与土地开发、政府招标相关的行政诉讼。我要知道，除了恒远集团，还有哪些公司或利益方可能与他有交集。”
助理“明白。”
小王站起身，犹豫了一下。
助理“清姐，你和沈砚……我是说，沈正明法官的儿子，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合作伙伴，还是……”
苏清“暂时的盟友。”
苏清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城市。
苏清“我们有共同的对手，至少在解决这个对手之前，我们可以互相信任。”
助理“但他父亲的名声……”
苏清“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
苏清打断小王，语气平静。
苏清“我见过太多因为父辈的过错而背负污名的孩子。沈砚有权利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像我们有责任找出真相。”
小王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苏清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撰写那份“特别版本”的文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思路清晰如刀锋。每一个论点的设置，每一处细微的漏洞，都经过精心计算，既要足够诱人，又要足够隐蔽，直到关键时刻才会暴露。
这不仅仅是一场法律对抗，更是一场心理博弈。而苏清，从来都是优秀的棋手。
八点四十分，她完成了文件的最后修改，设置好加密和访问警报。如果周文斌再次入侵，系统会立即锁定他的IP，并悄悄发送定位信息到她的手机。
她关掉电脑，拿起大衣和背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同事到来，相互打着招呼。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有人知道，这个平静的早晨背后，正在酝酿一场怎样的风暴。
电梯下行，苏清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妆容精致，表情平静。没有人能看出她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也没有人能看出她即将去做一件可能改写许多人命运的事。
手机震动，沈砚发来一个定位，是他工作室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沈砚“先喝杯咖啡，我们需要谈谈细节。”
苏清回复了一个“好”字，走出大楼。晨光正好，洒在港城的街道上，驱散了夜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充满肺腑。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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