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瞳孔骤然缩紧,那枚羊脂白玉佩在男人指尖轻轻晃荡,温润的光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钩子,瞬间勾出了她深埋在心底最恐惧的记忆。玉佩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晚”字,是她年少时不懂事刻上去的,这世上除了她,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男人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将玉佩往她面前递了递:“掌柜的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认得这东西?”
苏晚猛地回过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股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没有……只是这玉佩成色极好,我一时看呆了。”
“是吗?”男人拖长了尾音,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字迹,目光却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牢牢罩住,“我倒觉得这玉佩上的字有些眼熟,像是……某个故人留下的。掌柜的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样的字迹?”
苏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乱地移开视线,盯着他锦袍上的银纹,语无伦次地摇头:“没、没见过……我一个小地方的掌柜,哪里认得什么贵人的字迹。客官若是累了,不如先随我去上房歇息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说着,她像是逃命一般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脚步虚浮得差点再次摔倒。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垂眸看着掌心的玉佩,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带着几分冰冷的嘲弄。他慢悠悠地收起玉佩,抬步跟了上去,靴底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紧绷的神经上。
“掌柜的走得这样急,是怕我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晚的脚步猛地一顿,手指死死攥着楼梯扶手,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客官说笑了,我怎么会怕您呢?只是怕您淋了雨着凉。”
男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依旧含着笑,却冷得让人发颤。他忽然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细小柳絮,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是吗?”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那便好。我还以为,掌柜的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呢。”
苏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收回手,转身往楼上走去。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真的不认识她吗?
可那枚玉佩,那道疤,还有他刚才那番话,分明就是在试探她。
苏晚不敢再想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不管他是不是那个人,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拼命演好这场戏。
暖春阁的上房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房间布置得十分雅致,靠窗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客官您看这房间可还满意?”苏晚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男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尚可。掌柜的若是有事,便先去忙吧,不必在这里伺候。”
苏晚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对了。”男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我姓顾,单名一个淮字。掌柜的以后唤我顾公子便是。”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顾淮?
这名字陌生得很,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名字。她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难道……真的是她认错人了?
毕竟一年前那场大火烧得那样旺,那个人受了重伤,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眼前这人虽然长得像,气质却截然不同,连名字都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顾公子。”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反手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不是他……应该不是他。
可是,那枚玉佩,那道疤,还有他刚才那番话,为什么都那么像?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