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是草稿纸吗?留着干嘛?”
沈巳安没回答,把文件夹合上,放回书包里。
林栀语盯着他的书包看了一会儿,心跳快了一拍。她不记得自己给过他这么多草稿纸。或者说,她没想过他会留着。
她低头又翻了翻那叠纸,看到最底下有一张——是她第一次找他问题目时,他写的那半页解法。她当时夹在课本里,后来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了他。
她抬头看他。他在低头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林栀语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后面的褚晚浔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看起来像是在补觉。但她的耳朵红红的,从发丝间透出来,藏都藏不住。
贺靳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草稿纸上一个字都没写。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停了很久。
“睡着了?”他压低声音问。
褚晚浔没动。
“你耳朵红了。”
褚晚浔猛地抬起头:“没有。教室里太热了。”
“十一月了,热什么。”
“我体热。”
贺靳于看着她,没拆穿她,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她椅背上。
“干嘛?”褚晚浔问。
“热,穿不住。”
褚晚浔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写卷子。但她的手肘一直没碰到那件外套,好像怕压皱了似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
教室里一阵骚动,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打着哈欠收拾书包,有人趴在桌上不想动,有人已经在约着出去吃夜宵了。
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很凉,林栀语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把领子竖起来挡风。一阵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走到了她的左边——挡风的那边。
林栀语注意到了。她没说话,但心里暖了一下,连带着脖子也没那么冷了。
贺靳于走在前面,把手插进口袋里,缩着肩膀:“这天怎么一下子就冷了。”
“十一月中了,你以为还夏天?”褚晚浔走在旁边,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你穿这么少不冷?”
“不冷。”
“你嘴唇都白了。”
褚晚浔瞪了他一眼,把外套拉链拉上了。贺靳于没再说话,但走在了她左边——和林栀语沈巳安一样的走法。
褚晚浔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假装在看路边的灯。
四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又拉到身后。
“沈巳安。”林栀语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给我讲的那道题,我想了另外一种解法。”
“明天给我看。”
“你不现在看?”
她偏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金色的那只眼睛像碎金沉在琥珀里。
“太晚了,”他说,“回去早点睡。”
“哦。”
林栀语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走了一小段,她又开口:“你文件夹里那些草稿纸——以后还我吗?”
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还。”
林栀语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没回答,转回去继续走路。路灯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栀语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快得不像话。
这个人。说话总是只说一半。
但这一半,够她想一整个晚上。
走到小区门口,贺靳于第一个拐弯:“走了。”
褚晚浔第二个:“明天见。”
林栀语和沈巳安继续往里走。路灯越来越密,影子越来越短。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沈巳安。”
“嗯。”
“你刚才说‘不还’——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肩膀上。
“就是字面意思。”
林栀语张了张嘴,想追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上去了。”她说。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巳安。”
“嗯。”
“晚安。”
“晚安。”
她转身上楼,步子很快。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没有走。
她心跳很快,快得她有点慌。
她不知道的是,沈巳安在她消失在楼道里之后,又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灯亮了,然后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她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盯着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家。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想——她刚才问“为什么”的时候,他差点就说出来了。
但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