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

成绩单发下来的第二天，老周在黑板右下角写了一行字：本周五晚七点，家长会。

全班哀嚎。

“怎么又开家长会啊——”

“上次不是开过了吗？”

“我妈上次回去把我骂了一顿，这次我不敢跟她说了……”

林栀语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转头看沈巳安。他也在看黑板，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你爸妈谁来？”她问。

“不知道。”

“你希望谁来？”

沈巳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林栀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回去假装看书。但她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都行。”

都行。林栀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发现沈巳安说“都行”的时候，通常不是真的都行，是“我不说但你猜”。

周五傍晚，林若棠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头发扎起来，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妈，你紧张什么？”林栀语靠在门框上。

“我没紧张。”

“你上次开家长会也是这么说的。”

林若棠瞪了她一眼：“走了。”

母女俩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校门口停了不少车，三三两两的家长往里走。

“栀栀。”

林栀语回头。沈巳安从后面走上来，旁边跟着一个女人。

林栀语第一次见到沈巳安的妈妈。

她很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像月光一样的漂亮。五官和沈巳安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也是微微上挑的，但比他的温柔很多。

“阿姨好。”林栀语说。

沈予安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和沈巳安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就是林栀语吧？巳安经常提起你。”

林栀语愣了一下，下意识看沈巳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耳朵红了。

“没有经常。”他说。

“上周说了三次。”沈予安平静地拆台。

林栀语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沈巳安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耳根更红了。

林若棠从旁边走过来，沈予安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是栀栀的妈妈吧？我是沈巳安的妈妈，沈予安。”

“林若棠。栀栀经常跟我说起巳安。”

这次轮到沈巳安愣了一下。他偏头看林栀语，她假装没看到，正在看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吧，进去吧。”沈予安说。

四个人一起往教室走。林若棠和沈予安走在前面，已经聊上了——“你家栀栀成绩真好”“哪里哪里，你家巳安才是”“他们俩坐同桌是吧？”“对，前四名坐一起”。

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

“你经常跟你妈提起我？”林栀语小声问。

“没有。”

“那你妈刚才说——”

“她听错了。”

林栀语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耳尖还是红的。她没拆穿他，但她笑了。

家长会的内容和往常一样——老周在台上讲成绩、讲排名、讲高考倒计时。林栀语和沈巳安站在走廊上等着，靠在栏杆边，谁都没说话。

教室里传来老周的声音：“这次月考，咱们班前四名稳定发挥……”林栀语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妈妈人很好。”她忽然说。

沈巳安偏头看她。

“她笑起来跟你很像。”

沈巳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你妈妈也是。”

林栀语抬头看他。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温柔。

她忽然有点紧张。

“沈巳安。”

“嗯。”

“你……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关于什么？”

林栀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她总不能说“关于我”吧。

“没什么。”她转回去，继续看鞋尖。

沈巳安没追问。但她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说了。”

她偏头看他，他没看她。

“说什么了？”

风从走廊穿过来，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

“……说你很好。”

林栀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说了什么？”

沈巳安没回答，转身往教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像碎金沉在琥珀里。

“你自己问她。”

他说完走了。

林栀语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问他妈妈？她怎么敢。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林若棠和沈予安一起走出来，两个人已经聊得很熟了。

“栀栀，予安阿姨说要请我们吃饭。”林若棠说。

林栀语愣了一下，看沈巳安。他没看她，但耳朵又红了。

“下次吧，”沈予安笑了笑，“今天太晚了。对了，若棠，你那个摊位早上几点开？我明天去买点红枣。”

“七点。你来我给你留好的。”

“好。”

四个人一起走出校门。晚风很凉，沈予安和林若棠走在前面，还在聊天。林栀语和沈巳安走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到路口，沈予安回头：“巳安，跟栀栀说再见。”

沈巳安顿了一下。

“……再见。”

林栀语看着他，笑了笑：“再见。”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都笑了。

回到家，林栀语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巳安的消息：“你妈妈明天几点出摊？”

“七点。怎么了？”

“我妈要去买菜。”

“哦。”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她说你妈妈人很好。”

林栀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想了想，回复：“你妈妈也是。”

对面没有秒回。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林栀语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弯了。她不知道的是，沈巳安也在看手机，看了很久，然后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她说你女儿也很好。”盯着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耳边是窗外的风声，和她说的那句“你妈妈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