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坐在书店里,四个人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贺靳于把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铺了一桌。褚晚浔在旁边用筷子戳着薯条,眼睛一直往他那边瞄。
“你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多少?”她假装不经意地问。
“不告诉你。”
“你是不是不会?”
“我会,但我不告诉你。”
“小气。”
“这叫神秘。”
贺靳于把卷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褚晚浔够不着,气得用薯条戳他胳膊。贺靳于躲了一下,嘴角却带着笑。
林栀语看着他们拌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自己那道大题的答案推过来:“x=3,你别听他的。”
褚晚浔眼睛一亮,得意地冲贺靳于扬了扬下巴:“我就说!”
“你只是这一道没错,”贺靳于不紧不慢地说,“又不代表别的没错。”
“那也比你对的多。”
“你确定?”
褚晚浔愣了一下,抢过他的卷子,上下扫了一遍。
“你……你填空题第三道怎么写的?”
“根号二。”
褚晚浔的脸一下子垮了。她写的是二。
贺靳于笑了一声,把那根被她戳得七零八落的薯条捡起来,扔进嘴里。
“没事,”他说,“下次你会了。”
褚晚浔没说话,耳朵尖红红的。
林栀语看着这一幕,正要收回视线,旁边推过来一张草稿纸。
沈巳安的。
纸上写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完整解题步骤,三种解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辅助线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栀语低头看了一会儿。第一、第二种解法她已经掌握了,但第三种——她皱眉盯着中间的一步推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拿笔在纸上点了点:“这一步,你怎么过去的?”
沈巳安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过她手里的笔,在那一步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往上一步折回去,重新写了一个中间推导。
他的字比她的干净,笔画之间留白很多。写完之后他把笔还给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看得懂吗?”他问。
林栀语点点头,低头看那道推导。
看得懂。但她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那道题。
褚晚浔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薯条,嘴张着,忘了咬。贺靳于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对面一眼,小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明显。”
“我怎么了?”褚晚浔压低声音。
“你嘴里的薯条要掉了。”
褚晚浔赶紧闭上嘴,瞪了他一眼。
贺靳于笑着摇头,把自己那份鸡块推过去:“吃吧,别看了。”
“我没看!”
“行,你没看。”
四个人对了一下午的答案。贺靳于错得最多,但他不在乎,吃完了一整份薯条,又去买了第二份。褚晚浔错得比他少,但每一道错题都要捶他一下,说是“他影响了她”。林栀语一道一道地核对,在卷子上标出错题,又翻出教辅找到对应的知识点,用红笔画了个圈。
沈巳安没有卷子。他没带。
“你不估分吗?”林栀语问。
“不用估。”
“为什么?”
“考完了就是考完了。”
林栀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装不在意”的平静,是真正的、不需要在意的平静。
她忽然有点羡慕他,又有点不服气。
但她没说出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书店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脸上。
贺靳于打了个哈欠:“差不多了吧,走不走?”
褚晚浔看了一眼窗外:“都这么晚了?”
她转头看林栀语:“栀栀,你还有没对完的吗?”
林栀语翻了翻卷子:“还有物理。不过回去再对吧。”
“那走吧。”
四个人收拾东西,把卷子塞回书包,走出书店。晚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贺靳于走在最前面,书包只背了一边带子,晃晃悠悠的。褚晚浔追上去拍他的包:“你书包要掉了。”
“不会。”
“你看那个带子——”
“我说不会就不会。”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
林栀语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影子。
沈巳安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步子放得很慢,和她的步伐刚好对上。
林栀语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金色的那只眼睛像碎金沉在琥珀里。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书店,他从书架上抽书给她的时候,袖口往上缩了一点,露出手腕上的一小截皮肤。他的手腕很白,骨节分明。
她当时在想:他的手,比她想象的好看。
“看什么?”他忽然偏头。
林栀语移开视线:“没看什么。”
沈巳安没拆穿她,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走了一会儿,他说:“物理如果不会,周一问我。”
林栀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物理没对完?”
“你刚才说的。”
“我说的是‘回去再对’。”
“嗯,”他说,“不会的周一问我。”
林栀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
她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物理没对完——是不是一直在听我说话?
但她没问。
四个人走到小区门口,贺靳于第一个拐弯:“我先走了,晚上组队打游戏。”
褚晚浔第二个拐弯:“我也走了,作业还没写。”
林栀语和沈巳安继续往前走。路灯一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从身后拉到身前。
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沈巳安。”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书。还有下午帮我讲题。”
他看了她一眼:“不用谢。”
“还有——”她顿了顿,“你站了那么久,下次不用那么早来。”
沈巳安没说话,看着她。
林栀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自己的鞋。
“你怎么知道我站了很久?”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猜的。”
沈巳安“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上去了,”林栀语转身,“周一见。”
“周一见。”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没走,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楚。
“沈巳安。”
“嗯。”
“你的物理卷子呢?”
“没带。”
“那你给我讲什么?”
“脑子带了。”
林栀语被噎了一下,转身走了,耳朵红红的。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