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书店

周六早上，林栀语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小区的鹅卵石路。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扎，披在肩上，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两分钟，然后撇了撇嘴，骂了自己一句“又不是去约会”，把第二件换下来的衣服扔回床上。

林若棠在厨房探出头来：“今天和同学约出门吗？中午要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了，跟同学在外面吃。”

“钱够吗？”

“够的够的。”

林栀语边说边换好鞋，推开大门出发。

她回想了一下和大家约的地点，没注意眼前，差点撞到一个人。

一抬头，是沈巳安。

少年站在单元门口的一棵树下，阳光从枝叶间倾泻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的身上，他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裤子是简单的深色长裤，脚上一双小白鞋，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杂志里的商片模特。

光斑在她肩上晃动，有一块刚好落在他的眼睫上，他微微眯着眼，风把输赢吹散了又聚拢，他的睫毛跟着颤了一下。

林栀语推开单元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林栀语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靠，我跟这些建模怪拼了。

沈巳安听到动静，偏头就看到她站在门口，要出来不出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她回过神说道。

“路过。”

林栀语看了一眼他住的那栋楼的方向，从那边走过来，绕了大半个小区。

这叫路过？

她没问，他也没解释，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秋天的风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两个人并肩往小区门口走。

风忽然吹起，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刚好落在沈巳安的肩头上。

林栀语下意识伸手去拿掉，手指碰到叶子的时候，不小心也碰到了他的肩膀。

两人都僵了一下。

“……有叶子落你肩上了。”

她把叶子捏在手里，不知道该不该扔。

沈巳安偏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叶子，又看了她一样。

“嗯，谢谢。”

语气听起来心情颇好，两人就这样走到了书店门口，一路上没再言语。

到书店的时候，褚晚浔和贺靳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褚晚浔远远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朝他们挥手：“这里这里！”

林栀语走过去，褚晚浔立马凑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小声说，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我平时不好看吗？”

“平时穿的校服也好看，但今天特别好看。”

说完，她的目光移到沈巳安身上，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栀语一眼。

林栀语假装没看到。

贺靳于靠在书店旁的墙上，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了沈巳安一遍，

“你今天穿得这么帅，有点不像你啊。”

“关你屁事。”

“诶诶，你什么意思？作为好兄弟，关心一下你不行吗？”

“有点吵。”

贺靳于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林栀语，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巳安，你重色轻友。”

褚晚浔在旁边偷笑。

四个人走进书店，周末的书店人不少，教辅区尤其拥挤。

褚晚浔拉着林栀语去看英语教辅，贺靳于跟着沈巳安晃到了数学区。

“你要买什么？”贺靳于问。

沈巳安没回答，目光扫过书架，抽出一本物理题集，翻了翻，放回去了。

又抽出一本数学的，翻了翻，也放回去了。

贺靳于靠在书架上看着他，

“你到底想找什么，我帮你找啊。”

“不用。”

“你是在找适合她的吧？”

沈巳安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否认。

贺靳于啧了一声，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什么时候能直接一点？”

沈巳安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教辅，翻了两页，塞到贺靳于手里。

“给褚晚浔，她上次说这本售罄了，没买到。”

贺靳于低头看了看封面，再抬头看，沈巳安已经走远了。

“……”贺靳于把书拿好，小声嘀咕，“你说我的时候倒是挺直接的。”

另一边的书架间，林栀语正蹲在地上找一本化学教辅。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正要站起来去够最上面那层的书架，一只手从头顶后面伸了过来，直接帮她抽出了书架最上层的一本书。

沈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这本题型新，适合你。”他把书递过来。

林栀语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一亮，正好是她想要的那本。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这本？”

“上次月考你化学选择题错了一道，就是这类题型。”

林栀语愣了一下，她都不记得自己错了哪道。

我靠，这小子是不是视奸自己啊。

她抬头看他，深灰色的外套衬得他整个人很清冷。

“……你看过我的卷子？”

“发卷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不小心？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她没在纠结，把那本书抱在怀里，转身离开了。

四个人在收银台碰头的时候，贺靳于手里拿着两本书。

褚晚浔看了一眼他手里抱着的书，

“你不是说你不买吗？”

“突然想买了。”

“哪本？”

“这本。”

贺靳于把上面那本抽出来递给她，褚晚浔低头一看，是她上次提过的那本教辅，跑了几家书店都没买到。

她抬头看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贺靳于把书塞她的怀里，假装不经意地说，

“没什么，就是我路过看到，就顺便买了。”

褚晚浔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林栀语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偷偷笑了一下。

她偏头看沈巳安，他在低头看手机，侧脸对着她，睫毛很长。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不小心”。

她怀里的那本书，也是他“不小心”拿到的吗？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林栀语掏出钱包，沈巳安已经把收款码递过去了。

“我自己的书自己买。”

林栀语说着，伸手想阻止。

“不贵，顺便帮你买了。”沈巳安轻松躲开她的手，语气淡淡的。

收银员看着他们两个，有点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刷。

“刷，我和她一起的。”

收银员没再犹豫，扫完码，利落的帮他们包装好。

走出书店的时候，她追上他，

“沈巳安，你不用每次都帮我刷，你刚才说顺便，上次在书店你也是顺便，上上次买奶茶你也是顺便，还有上上上次……”

“嗯。”他打断她。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的意思。”

林栀语被噎了一下，褚晚浔在后面笑出了声。

贺靳于拍了拍沈巳安的肩膀，

“不是兄弟，你这‘顺便’用了多少次了，不腻啊，能不能换个词？”

沈巳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顺路。”

“……行，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