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
老周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拿课本,拿了一叠打印纸,全班看到那个架势就知道这节课逃不掉了,那些纸上面印的八成又是“高三励志金句”之类的东西。
“今天不讲别的,”老周把纸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聊聊你们的未来。”
贺靳于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老周,咱能聊点实际的吗?比如这周月考的范围。”
“你上次月考数学选择题错了两道,”
老周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你要是把那两道做对,你就是第二,不是第三,这就是够不够实际。”
褚晚浔在旁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贺靳于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收了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老周在讲台上又说了一堆,关于大家的目标、努力、别让以后的自己后悔之类的话。
林栀语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沈巳安在低头看一本课外书。
他好像从来没担心过这些,高考、未来、排名,从来没看他听过班会课,也不看那些励志文章,但是……他每次都是第一啊!
“沈巳安,你班会课看书,不听老周说话吗?”
“我在听。”
“?啥意思?你双开?”
“嗯。”
靠,这就是天赋型选手的底气吗?
老周讲到最后,声音提了半度,
“好了,废话不多说,每天周五要月考,好好考,考完会根据你们的成绩,来安排新的座位表。”
全班哀嚎。
林栀语愣了一下,排新的座位表?她刚刚习惯和沈巳安坐同桌啊。
余光看见,沈巳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停顿很短,如果不是她刚好目光落在他手上,根本不会注意到。
下课铃响了,但没人离开位置。
有人在讨论明天月考的范围,有人趴在桌上哀嚎“又要换座位”。
褚晚浔从后面戳了戳林栀语的背。
“栀栀。”
“嗯?”
“明天月考你会紧张吗?”
“还好吧,你很紧张吗?”
“我紧张死了,”
褚晚浔趴到桌上,下巴抵着胳膊,
“我妈说这次要是掉出前五,周末就不让我出门了,我们四个人不是还约了去书店的吗!”
“安啦,你上次不是前五吗?”
“是第四。”
“那你还紧张什么?”
“那万一这次我掉了呢?”
贺靳于从旁边探过头来说道,
“那你这次再考个第四不就行了。”
褚晚浔抬眼看他,
“你说得倒轻巧。”
“那我帮你复习?”
“你上次才第三,帮我复习?”
“第三不能帮第四?”
贺靳于挑眉戏谑的说着,朝前座抬了抬下巴。
“那阿巳是不是该嫌弃死你了?”
林栀语下意识转头看沈巳安。
他还在看书,好像没听到,但林栀语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比班会课慢了。
她转回去,没接贺靳于的话,但贺靳于刚刚说的那句话落进了她脑子里
沈巳安嫌弃会嫌弃晚晚吗?
不会吧。他连她问最笨的问题都会认真回答,他上次还说,
“你那个解法也可以,只是步骤稍微繁琐了两步”。
从来没听过沈巳安对自己说:“你怎么连这种简单的题目都不会”。
林栀语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些小事,她都记得很清楚。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秋天的天黑得早,六点多路灯就亮了,林栀语还是和沈巳安一起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路上,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在一起又分开。
她忽然想起班会课上老周说的话,二百多天,听起来很多,但一天一天过,很快就过去了……
毕业了是不是就没办法和沈巳安一个学校了?
“沈巳安。”
“嗯。”
“明天的月考你紧张吗?”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说,
“你想听什么答案?”
林栀语想了想,
“……想听你说‘其实我也会紧张’。”
他没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影子从身后移到了身前。
“考试前会。”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听去。
林栀语歪头看他,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突然一阵风起,把两人的衣摆吹的乱舞。
“不是怕考不好……是怕你考太好了,以后就不问我问题了。”
沈巳安的声音淹没在风声里,但林栀语还是听到沈巳安说的了,她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
沈巳安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没有回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林栀语的心跳很快,她张了张嘴,想对沈巳安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追上去。
“沈巳安。”
“嗯。”
“你刚刚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是考试前会紧张那句。”
他偏头看她,路灯的光打在男生头顶上,逆光之下,那双金色的眼眸像碎金沉在琥珀里。
“没听懂什么意思。”
沈巳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就继续想。”
他说完迈步往前走,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林栀语追上去,
“诶诶,沈巳安你这个人,怎么说话总是说一半……”
他没回答,只是走得更快了,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的,她无意见看到他耳朵红了。
晚上林栀语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沈巳安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她只发了三个字:
“沈巳安。”
对面几乎是秒回:
“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回复,
“那我考差一点?”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考好了,我会考的更好。”
林栀语的心跳有点快,脸颊浮起一丝促狭,这个沈巳安什么意思啊?不会真是晚晚说的,我就是他的计分板吧??
窗外的夜很安静,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林栀语闭上眼睛,脑子里回荡的全是他说的那句话,
“怕你考太好了,以后就不问我问题了。”
他到底是怕我不问他问题,还是怕我不来找他?
她没有答案,突然间,林栀语又想到沈巳安说的那句,
“那你继续想。”
林栀语脸爆红,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用力的锤棉被。
想了想,她又打了一行字: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什么叫“对每个人都这样”?她到底想问什么?
她正要撤回,沈巳安快她一步回复了。
“哪样?”
栀栀咬了咬嘴唇,打字,
“说话只说一半。”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
栀栀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又是嗯。
栀栀把手机扣在胸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嗯”和之前的不一样。
她没再回复了。
但她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