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晨光渐渐铺满整座庭院，将稻草帘子上凝结的露珠照得晶莹发亮。

卢星禾回到客厅时，茶几上多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可可，棉花糖在液面浮成一座小小的白色岛屿。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间，将早起时那点残存的涩意一点点化开。丁程鑫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确认她在喝，嘴角弯了弯，又缩回去继续忙活。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亚轩穿着睡衣趿着拖鞋跑下来，头发乱成一团，怀里抱着那只失踪了一早上的橘猫。他跑到卢星禾面前，气喘吁吁地开口。

橘猫在他怀里挣了一下，跳下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食盆，尾巴翘得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宋亚轩蹲在原地，委屈巴巴地看着它毫不留恋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真切。

刘耀文从楼梯上慢悠悠走下来，经过宋亚轩身边时长臂一捞，拎着少年后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宋亚轩被拎得踉跄两步，站稳后瞪了他一眼，却也乖乖跟着往餐厅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卢星禾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在说“我没事”。

贺峻霖今天罕见地出现在早餐桌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卫衣，头发难得打理过，看起来比往常精神了不少。他坐在卢星禾斜对面，慢条斯理地往吐司上抹黄油，目光看似落在面包上，却在她端起热可可的瞬间抬了一下眼皮。

卢星禾知道他在问什么。昨晚她最终将见面时间定在了后天上午九点，地点不是凌远峥提议的那家私人茶室，而是开在霖市老城区的旧茶馆。父亲从前常去那里，老板是退休多年的老茶人，泡了一辈子茶，从不掺和圈子里的是非，与各方势力都无瓜葛。选在那里，是因为那是她的主场——不，那不是主场，是父亲的旧地，是她的退路。

贺峻霖点了点头，将抹好黄油的吐司对折，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开口。

不是询问，是陈述。

卢星禾看了他一眼。贺峻霖没有回视，低头专注地对付手里的吐司，面包屑掉在盘子里，他用指尖一粒粒捡起来，动作随意又仔细。她没有拒绝，端起热可可又抿了一口，棉花糖已经化了大半，甜味比刚才更浓。

丁程鑫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没有插嘴，只是在将煎蛋放到卢星禾面前时，轻轻压了压她的肩头。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不重不轻，像一句无声的“我在这里”。

马嘉祺从书房出来，手里没有拿文件，只端着一杯黑咖啡。他在餐桌另一端坐下，隔着长桌看向卢星禾，目光沉稳如常，什么话都没说。但她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是那种口袋多、便于行动的款式。他没有提后天的安排，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让那天的行程出任何差错。

餐桌上的早餐继续着，宋亚轩跟刘耀文为了最后一块培根拌嘴，丁程鑫一人给分了半块才消停。贺峻霖吃完吐司又倒了一杯橙汁，喝了一半就搁在那里，被张真源端走喝完。马嘉祺自始至终没说几句话，咖啡喝得很慢，目光偶尔落在窗外，像是在确认什么。

卢星禾将煎蛋吃完，蛋黄溏心，边缘微焦，是丁程鑫记住了她的口味。她放下叉子，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蹲在餐桌底下仰头看她，胡须上沾着猫粮的碎屑。

她弯腰将猫捞起来，放在膝头，猫立刻缩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后天上午九点，城西旧茶馆。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那家茶馆的二楼，有一个靠窗的位子，正对着巷口的老槐树。父亲生前每次带她去，都坐那个位子。他会要一壶铁观音，给她点一碗桂花圆子，然后看着她吃，自己喝茶，偶尔说几句生意上的事，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窗外那棵槐树发呆。

她一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也许后天，坐在那个位子上，她就能知道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