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晨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尾的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卢星禾醒得比闹钟早。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短促又清亮，像谁在用碎银子敲一只空碗。昨夜那场无梦的睡眠让她的脑子格外清醒，醒来时那条被接受的回复还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未读，未回。

她起床洗漱，下楼时客厅里难得安静。宋亚轩还没醒，橘猫独自趴在沙发上，尾巴垂下来，一下一下扫着地板。丁程鑫在厨房里忙活，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楼上，口型说了句“还在睡”。

卢星禾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橘猫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发出细软的呼噜声。她挠了挠猫的下巴，猫眯起眼，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田夏楠发来的消息：凌远峥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不正常。

安静得不正常——这正是她所担心的。一个十年不露面的人，忽然高调回国，却在被人驳了面子之后毫无反应，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在酝酿什么她看不到的东西。

她单手打字回复：继续盯。

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卢星禾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养过一只猫，也是橘色的，也是这副德性——吃完就睡，睡醒就蹭人，蹭完继续吃。那只猫在父亲去世后不久就走丢了，周叔说是猫自己翻墙跑的，可她总觉得，那只猫是去找父亲了。

厨房里传来锅盖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丁程鑫压低声音的“嘶——”，大概是被烫到了。卢星禾放下猫走过去，看见他正对着一个歪倒的汤锅束手无策，灶台上溅了一圈汤汁，他的手指被烫得发红。

她拧开水龙头，将他的手拉过去冲凉水。

丁程鑫僵了一下，没有抽回手，任由冷水冲过发红的指节。他站在她身侧，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卢星禾关掉水龙头，从抽屉里翻出一管烫伤膏，挤了一点在他指尖，动作很轻。丁程鑫低头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弯了弯唇角。

她收起药膏，转身走出厨房，经过客厅时顺手将赖在沙发上的橘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穿过走廊，推开了后院的玻璃门。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枯叶混合的气息。张真源已经在篱笆旁了，正蹲着检查那株“软香红”的稻草帘子是否牢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怀里的猫身上停了一瞬，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她在篱笆边蹲下，将猫放在地上。

张真源沉默了几秒，将稻草帘子的边角重新压紧，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院墙外传来环卫车收垃圾的声响，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将这一隅的安静暂时打破又还了回来。卢星禾看着橘猫在后院疯跑，追着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扑了个空，又锲而不舍地追上去。

她忽然开口。

张真源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将稻草帘子的绳子系紧，做完这一切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卢星禾偏头看他。阳光落在这张敦厚的脸上，将那些被岁月和沉默打磨出来的纹路照得清晰。她没有追问，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往回走。

身后，张真源的声音追上来，沉稳又笃定。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顿了一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