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去的时候,卢星禾已经从卢氏总部处理完城南地块的账目,坐进了返程的车里。
项目负责人留下的交接清单比她预想的要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仓促离职的人能整理出来的。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审批记录,每一份审批都有对应的签字,环环相扣,找不到任何破绽。可就是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只等人来查。
她合上文件夹,看向车窗外。雾散后的霖市格外清晰,街边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像一幅素色的版画。行道树下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竹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单调又安宁。
手机震了几下,是田夏楠发来的一串语音。卢星禾没有点开,知道多半是圈层里那些关于凌远峥归来的议论。这人低调了十年,忽然高调回国,整个霖市顶层都在揣测他的意图——有人说是为了重整凌氏版图,有人说是冲着卢家来的,各种版本传得有鼻子有眼,却没有一个接近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此刻正躺在经伯庸疗养院的病房里,被一个经曜辰安排的护工守着。
车子拐进别苑所在的巷弄时,卢星禾远远看见主楼门前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身低调,没有标识,车牌号也不是霖市的。她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那辆车上,脑海里快速检索着可能的来客。
司机将车停稳,她推门下车,黑色轿车的后门也同时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走下来,面容端正,鬓角微霜,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得像大学里的教授。
他朝卢星禾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卢小姐,冒昧打扰。我是凌远峥先生的私人助理,姓周。凌先生让我送一份请柬过来。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只信封,深蓝色的卡纸,封口处压着火漆印,印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纹章。卢星禾接过,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抬眸看向那个男人
凌先生提前两日归来,就是为了送这份请柬?

周助理笑意不变,语气依旧温和

凌先生说,正式的邀约,应当用正式的方式。消息太随意,配不上卢小姐的身份。
他说完便躬身告辞,黑色轿车无声驶离,消失在巷口的转角。
卢星禾握着那只信封,站在深秋的风里,指尖摩挲着火漆印微凸的纹路。远处有鸽哨声掠过天际,一群灰鸽从别苑上空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转身走进主楼,穿过客厅时,宋亚轩正趴在地毯上画画,见她回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封上,没有问是什么,只是指了指茶几上的一碟桂花糕

丁大哥刚做好的,还热着,卢姐姐快吃。
卢星禾弯了弯唇角,没有上楼,在沙发上坐下,拆开了那只信封。
请柬内页的字迹工整克制,措辞客气疏离,像是照着一本礼仪教科书抄下来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下午,地点不是城西老宅,而是一家位于霖市郊外的私人茶室。凌远峥在请柬末尾写道:十年不见,令尊旧事,当有交代。
她盯着“当有交代”四个字,指节微微收紧。
不是“想有交代”,不是“应有交代”,是“当有交代”。一字之差,态度天壤之别——凌远峥不是在请求会面,是在宣告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事实。
这人手里,握着关于她父亲的、她不知道却必须知道的真相。
而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想知道,就来。
丁程鑫从厨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出来,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那封拆开的请柬上,没有看内容,只是将牛奶放在她手边,轻声道
不想去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星禾将请柬折好,收进口袋,端起牛奶抿了一口。奶温热得恰到好处,甜度也刚好,连杯壁的温度都被人仔细调试过,不烫嘴也不凉喉。
去。

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决定明天吃什么早餐
但不是他定的时间,也不是他定的地方。

她放下牛奶杯,起身走向书房。
身后,丁程鑫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碟桂花糕往她离开的方向推了推,像是笃定她忙完之后还会回来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