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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TNT:心栖长风岁岁安

银杏叶落尽的时节,霖市迎来了入秋以来最浓重的一场雾。

卢星禾站在别苑二楼的窗前,看晨雾将整片庭院吞没,银杏树的轮廓在乳白色的混沌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昨夜她睡得比前几日安稳,不知是丁程鑫那碗百合莲子粥的功效,还是连日来的紧绷终于触到了某种临界点——身体比意志更诚实,在她还想继续追查的时候,率先按下了暂停键。

手机屏幕亮起,是田夏楠发来的消息:凌远峥今晨落地,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已经入住城西老宅,随行人员不多,但安保级别很高。

卢星禾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提前抵达是一种姿态,凌远峥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不按你的节奏走。这个人的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意料之外,像一盘永远猜不透下一步的棋,而她此刻能做的,不是慌乱应对,是将自己的节奏稳得更扎实一些。

楼下传来厨房的动静,锅铲碰撞的声响混着宋亚轩清脆的笑声,透过楼板传上来。她披上外袍下楼,经过走廊时,贺峻霖的房门虚掩着,里头传出平板电脑播放新闻的声音——霖市财经频道,正在播报凌氏家族基金近期的投资动向。这人连听新闻都不安分,音量调得极低,像是怕吵到谁,又像是故意只让恰好路过的人听见。

客厅里,宋亚轩正踮着脚尖够橱柜顶层的枫糖浆,橘猫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面。刘耀文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少年笨拙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最终伸手一把将枫糖浆拿下来,递过去的时候故意举高了些,让宋亚轩蹦了两下才够到。

宋亚轩
宋亚轩

幼稚。

宋亚轩嘟囔。

刘耀文

你才幼稚。

刘耀文

刘耀文回嘴,视线却越过少年的头顶,与卢星禾的目光碰了一下,随即移开。

丁程鑫端着煎好的吐司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弯了弯唇角

丁程鑫

今天雾大,出门的话记得戴口罩,周叔说这种雾吸多了嗓子不舒服。

丁程鑫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在叮嘱一个家人,没有试探她今天要去哪里、见谁,只是单纯地关心她的身体。

早餐摆上桌,厚切吐司煎得金黄,边缘微焦,配着枫糖浆和一小碟黄油。宋亚轩吃得满嘴糖浆,橘猫跳上桌企图偷吃,被刘耀文眼疾手快地拎着后颈提溜下去,猫发出一声哀怨的长嚎,蹿上楼梯不见了。

马嘉祺从书房出来,手里没有拿文件,只端着一杯黑咖啡。他在卢星禾对面坐下,抿了一口咖啡,声音压得低

马嘉祺
马嘉祺

凌远峥今晨抵达后,没有对外公布行程,也没有联络任何商圈旧识。只有一个动作——派人去了一趟经家的疗养院。

卢星禾握着吐司的手微微一顿。

经家的疗养院。经伯庸住的那家。

马嘉祺
马嘉祺

人没进去。

马嘉祺补充道

马嘉祺
马嘉祺

疗养院说疫情期间谢绝探视,把人挡在门外了。

没进去,不是进不去,是有人在里面提前打了招呼,把门关上了。卢星禾想起经曜辰说过的话——凌远峥三年前去过疗养院,那天之后,经伯庸的病房换了护工。如今凌远峥的人被挡在门外,说明有人在替经伯庸守门,而那个人的立场,显然与凌远峥相悖。

卢星禾

知道是谁打的招呼吗?

卢星禾

马嘉祺摇头

马嘉祺
马嘉祺

疗养院那边口风很紧,查不到来源。

卢星禾低头咬了一口吐司,枫糖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黄油的咸香。她咀嚼得很慢,脑海里那些碎片正在自行拼凑——有人在替经伯庸挡凌远峥,那个人有足够的能量让疗养院配合,且不愿暴露身份。这个人会是谁,答案隐约浮在水面之下,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看清。

早餐后,雾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将湿漉漉的庭院照得发亮。卢星禾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今天要去卢氏总部处理城南地块的善后事宜——项目负责人虽然离职了,但烂摊子还在,她得亲自过目每一笔账目,才能确认那场“滞后”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

玄关处,张真源正蹲着替她检查车胎气压,见她出来,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张真源
张真源

胎压正常,防冻液也加过了。路上雾还没散透,开慢些。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被雾气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整个人敦实得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卢星禾看着他,忽然想起父亲从前也是这样的——每次她出门,父亲都会提前检查车子,然后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直到车子拐出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卢星禾

张先生,我父亲从前也这样。

卢星禾

张真源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声音很轻

张真源
张真源

我知道。老爷子教过我,这些事要抢在前面做。

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去收拾工具箱,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笨拙,又有些郑重。

车子驶出别苑时,卢星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真源还站在门口,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像一棵扎根太深、挪不动的树。

雾天的街道格外安静,车流缓慢,行人稀少。卢星禾靠在座椅上,闭眼将今天要处理的事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南地块的账目、离职项目负责人的交接清单、董事会那边可能提出的质疑——每一条都清晰排列,像训练有素的士兵,等待她检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看见莫予珩发来的消息:经伯庸的护工,我查到了。三年前凌远峥去过疗养院之后,新换的护工是凌家的人,但去年底被悄悄换掉了。现在的护工,是经曜辰安排的。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经曜辰不是单纯地替父亲还人情,他在布自己的局。换掉凌远峥安插的眼线,把父亲牢牢护在自己人的视线范围内,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秘密,一次性交出去。

而那个时机,或许就是现在。

车子停在卢氏总部楼下,卢星禾推门下车,雾气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无声关闭的门。她走进大厦,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笃定,电梯上行时,镜面里映出她的脸——温顺的眉眼,得体的淡妆,依旧是那副让人生不起防备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温顺的壳底下,某种滚烫的东西正在成形。

它还不够锋利,不够坚硬,但它已经有了形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