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别苑的银杏叶落了一整夜,晨起时庭院里铺了厚厚一层碎金,踩上去簌簌作响,像谁在低声絮语。
卢星禾披着米白色的羊绒披肩,立在主楼廊下看周叔指挥佣人清扫落叶。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桂花乌龙,是莫予珩今晨差人送来的,茶汤澄澈,桂香幽淡,恰好熨帖她昨夜浅眠的倦意。
周叔压低声音禀报,扫帚划过青砖的声响掩住了后半句试探

小姐,马先生一早在书房待了两个小时,没让人送茶。其余几位先生……也都起了,各自在房里,没出过门。
卢星禾垂眸抿了口茶。七人入住别苑三日,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攀附殷勤,没有争风吃醋,甚至连寻常的寒暄都少得可怜。马嘉祺成日泡在书房翻阅卢氏历年财报,丁程鑫在露台侍弄那盆绿萝,宋亚轩每日准时去后院喂猫,刘耀文晨起便在庭院练拳,张真源帮着周叔修葺花园篱笆,严浩翔在房里不知捣鼓什么,贺峻霖则成日抱着平板窝在沙发里,偶尔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一场精心排演的默剧。
她将茶盏递给周叔,声线温软
让他们用早餐吧。今日我要去城南的疗养院探望叔公,午后才回。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贺峻霖穿着那件宽松的浅蓝色卫衣,头发睡得有些乱,手里捏着片啃了一半的吐司,目光却清醒得不像刚醒的人。
他倚在门框上,语气散漫

卢小姐要出门?
卢星禾回眸看他。这人成日懒洋洋的,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抛出精准的信息,像只看似打盹实则耳听八方的猫。
多谢提醒。

贺峻霖咬了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补充

客气。隧道出口有间老茶馆,桂花糕做得比城里那些网红店地道,卢小姐若顺路,可以尝尝。
他说完便转身回了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卢星禾望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披肩流苏。西山隧道那间茶馆,是父亲生前最爱带她去的地方,连田夏楠都不知晓。这人从何得知?
疗养院的探望比预想中漫长。叔公卢敬山近年神志昏沉,今日却难得清醒,攥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陈年旧事。临走时老人忽然收紧了力道,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星禾,你父亲当年……不是病逝。
卢星禾脊背一僵,俯身凑近
叔公说什么?

老人却已重新阖上眼,喉间发出含糊的呓语,仿佛方才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护工进来换药,她只得压下翻涌的心绪,替老人掖好被角,轻步退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窗边立着一道修长身影。莫予珩穿着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只保温食盒,见她出来,眉眼间的清冷化开几分

脸色不好,叔公又闹你了?
没有。

她接过食盒,是那家老茶馆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在这儿?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在她微蹙的眉心停留片刻

来复查一位长辈的病例。遇上麻烦了?
卢星禾摇头,将叔公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咽回肚里。莫予珩待她太好,好到她不愿将任何阴霾摊在他面前,仿佛那会玷污了这份干净的温柔。
回程时她让司机绕了西山隧道。茶馆依旧开着,老板娘认出了她,热情地端上桂花糕与一壶陈年普洱,絮叨着

卢先生走后,这茶再没人点过了。
卢星禾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窗外隧道口的车流往来,忽然想起贺峻霖今早那句漫不经心的推荐。
他是真的随口一提,还是有意引她来此处?
暮色四合时回到别苑,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宋亚轩盘腿坐在地毯上,正跟那只橘色的流浪猫玩逗猫棒,见她进门,眼睛弯成月牙

卢姐姐!咪咪今天让我摸肚子了!
刘耀文靠在沙发扶手上打游戏,闻言头也不抬地嗤了一声
一只野猫,也值得大惊小怪。

宋亚轩鼓起腮帮子

你懂什么,信任是要慢慢建立的。
卢星禾望着这一幕,心底某处紧绷的弦忽然松了松。她脱下披肩,正准备上楼,马嘉祺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沉稳如常

卢小姐,卢氏第三季度供应链数据,有几处异常,想跟你确认。
她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页的刹那,目光凝住。那是三年前一笔被抹去的海外采购记录,经手人签名处,赫然是她父亲生前的笔迹。
窗外秋风骤起,卷起满地银杏叶扑向窗棂,发出细碎的撞击声。卢星禾抬眸看向马嘉祺,他眼底沉黑如潭,没有试探,没有邀功,只有一种近乎默契的沉静。
马先生从哪儿找到的?

他将另一份资料递过来,声线低沉

旧档库的备份硬盘。还有七份,分散在不同年份,签名都是同一个人。
卢星禾垂眸看着那行熟悉的字迹,温柔无害的表象下,某种沉郁的东西正在苏醒。父亲不是病逝,叔公的话与这份被刻意掩埋的记录,像两条暗流终于交汇。
多谢。

她将文件收好,抬眸时唇角甚至弯了弯
晚餐加一道桂花糖藕吧,今晨的桂花糕很甜。

马嘉祺微微颔首,转身回书房时,背影挺拔如松。卢星禾望着那扇合上的门,忽然意识到,这七个人安静表象下的各自忙碌,或许都是在以不同的方式,替她掀开那场十年旧案的冰山一角。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独自立在客厅里,橘猫蹭过她的脚踝,发出细软的呼噜声。楼上某间房的窗户透出微光,不知是谁还没睡。
卢星禾弯腰将猫抱起,指尖埋进温暖的绒毛里,轻声呢喃
信任是要慢慢建立的,对吗?

无人应答。但这座别苑里悄然流转的某种气息,已比三日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黏稠与温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