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尘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老人从街道尽头大步走来。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伐稳健,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淬了火的刀刃。他手里拄着一根红石火把形状的拐杖,拐杖头是一颗正在微微发光的红石,每敲一下地面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身后跟着一群举着草叉和锄头的镇民,之前被吓跑的那些人又重新聚了起来,躲在他后面,用又怕又恨的眼神盯着银尘。
“镇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自动给老人让开一条路。
镇长走到铁傀儡旁边,上下打量了银尘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HIM。三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打扮。怎么,上次嫌南瓜派太甜炸我粮仓,这次来嫌什么?我镇上的枫糖太腻了?”镇长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红石的光芒更盛了几分,“当年你炸我粮仓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一句‘太难吃了’说完就走,你知道我们镇那年冬天怎么过来的吗?全镇人靠着隔壁村借的三组小麦才没饿死!”
银尘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但镇长的拐杖已经指到了他的鼻尖上。
“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儿跑。铁傀儡,把他铐上!先关地牢,三天不给饭吃,让他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等等等等,我真的失忆了!”银尘连忙摆手,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后退的时候还差点被地上那条还在扑腾的鱼绊倒。他稳住身形,指着自己后脑勺上那个还在隐隐作痛的肿包,“你看我头上这个包!看到没有!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更别说你的粮仓——”
“装。继续装。”镇长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我就静静看你演”的笑容,拐杖夹在腋下发出幽幽的红光。
“我不是装——阿嚏!”
银尘的喷嚏来得猝不及防。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了镇长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镇长脚下的石板路被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边缘焦黑,还在冒烟。镇长低头看了看那个坑,又抬头看了看银尘,脸色从嘲讽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难以置信。拐杖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你还说你不是HIM!”
完了。跳进末地也洗不清了。
铁傀儡们不再听他解释,一拥而上。银尘试图用钻石剑招架,但他挥剑的姿势像在拍苍蝇,剑还没举起来就被铁傀儡一巴掌拍飞了。剑刃在空中转了三圈,插进了旁边干草垛里,惊得躲在后面偷看的铁匠学徒又缩了回去。紧接着两个铁傀儡一人一边把他架了起来,第三个铁傀儡熟练地把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用的是铁链,绑得还挺有技巧,打结的手法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放弃了。不是不想跑,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跑了之后去哪儿。而且他隐约觉得,如果再瞬移一次,说不定会直接传送到镇长家的客厅里,到时候就更解释不清了。
“带他去地牢!”镇长一挥手,“等我回去再好好审他!”
银尘被押着穿过街道,两边的镇民探出脑袋来看热闹。有人往他身上扔了颗烂掉的番茄,番茄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汁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滴。还有人举着木板牌,上面用炭笔写着:“HIM滚出枫叶镇!”旁边画了个流泪的小人,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情绪传达得很到位。有人喊“赔我家的牛”,有人喊“赔我家的屋顶”,还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其实他长得还挺帅的”——大概是某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刚说完就被旁边的老妈揪着耳朵拖走了。
银尘垂着脑袋,头上顶着番茄汁和还没摘干净的鸡毛,心如死灰。他,银尘,二十三岁,当代大学生,毕业论文还没写完,穿越第二天就被当成恐怖分子在街上游街示众。这个穿越体验,他给差评。
地牢在枫叶镇的地下一层,入口是镇政府大厅后面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铁门打开之后是一条往下的石阶,墙壁上插着火把,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银尘被铁傀儡押着走下台阶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脱身,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一个英雄救美的场景——比如Notch从天而降,把这些铁傀儡全揍趴下,虽然他不太想欠Notch人情,但救命之恩总比蹲地牢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熟悉。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像是刚睡醒或者是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懒散——但又不完全是懒散,底下压着一层冷硬的金属质感,像是用刀背敲在冰面上,不响,但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银尘浑身一僵,记忆弹窗适时地弹了出来——是第一章里提到过的那个Null,Herobrine最信任的部下,少数几个敢在Notch面前摆冷脸的人。他在黑森林见过这人的资料。
“我都说了三遍了,”那个声音正在说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夹杂着一丝几乎没怎么掩饰的嫌弃,“黑森林,峡谷边,我们老大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黑森林。你派人去找了吗?”
然后是镇长的声音——和刚才在大街上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完全不同,现在这个声音听起来毕恭毕敬,甚至有点谄媚:“Null大人,我们的人已经去找了,但目前还没有消息。您也知道,黑森林那片区域情况比较复杂,巨蘑菇林挡着路,而且最近那边来了一群新迁徙的狼,我们的人进去了一趟差点没出来——”
“那就多派人。”
“可是——”
“要么多派人,要么我去。你们选。”
镇长的声音卡了壳。
银尘被铁傀儡押着走过转角,地牢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间审讯室。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火把光。透过门缝,他看到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正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而慵懒。那人穿着墨色的劲装,衣领微微敞开——不是刻意耍帅的敞开,更像是扣子被什么东西扯掉了懒得缝。黑发微卷,在火把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紫调。他的眼睛不是白光的,而是两团幽幽跳动的黑色火焰,在昏暗的审讯室里忽明忽暗,像是两颗迷你的末地传送门。
这个人就是Null。
Null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大概是镇长用来招待他的——但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表情仿佛在说“这茶也太难喝了”。他不喝,也不放下,就那么端着,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拨着茶叶,动作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大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种符号和路线,镇民找不到Herobrine的下落,正急得抓耳挠腮,Null本人看起来倒是不急——但那种“不急”不是不在意,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随时可能翻脸。
“Null大人,您听我说,”镇长赔着笑,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我们真的尽力了。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HIM大人就没再来过枫叶镇,我们也——”
“废话。”Null没抬眼,“他要来早来了。”
“是是是,您说得对——”
“不过我倒是收到消息,”Null终于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黑焰眼睛眯了起来,“三天前,黑森林那边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像是传送魔法,但又不完全是。我去看了,只找到几根鸡毛。”
“鸡毛?”镇长一愣。
“白色的。还挺多。”Null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弃完全不同。
“总之,”Null把地图卷起来拿在手里,站起来准备走人,“你们继续找。我——”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铁门,透过门缝,和外面那个被铁傀儡押着的、满脸番茄汁和鸡毛的银尘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
Null眨了眨眼。他看了看银尘脸上的番茄汁。又看了看他头上那几根熟悉的白色鸡毛——和他三天前在黑森林里捡到的那几根一对比,品种完全一致。又看了看他被反绑的双手。那双黑焰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大概是“我找了三天的人就在我面前被人押着”这种事发生之后,一时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生气的表情。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个很浅很浅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上。
“你们就是这么帮我找人的?”他转头看向镇长,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镇长还没反应过来,指着银尘说:“Null大人,我们刚抓到了HIM!这家伙三年前炸了我们的粮仓,今天又偷偷溜进我们镇,我们正准备审——”
“他是HIM。”Null打断他。
“对!就是他!”
“我老大。”
镇长的嘴还张着,但声音突然就消失了。他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仿佛有人在慢镜头播放他世界观崩塌的全过程。张了大概五秒钟,闭上之后又张开,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他手里还指着银尘的拐杖缓缓放了下去,拐杖头砸到自己脚背上都没顾上喊疼。
Null没有再看他。他走过去推开铁傀儡——那两个铁疙瘩看到Null靠近,竟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铁剑也放低了。Null走到银尘面前,看着他被反绑的双手,看着他头上的番茄汁和鸡毛,看着他脏兮兮的衣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从银尘头发里摘下一根最长的鸡毛,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银尘。
“三天不见,改行孵鸡蛋了?”
银尘:“…………”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不是脱身,不是吃饭,不是找地方睡觉。他只想把那个害他被鸡孵了三天、又害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社死的罪魁祸首Herobrine本人从这具身体里拽出来,好好问问他——你这三年到底在外面惹了多少祸?南瓜派太甜就炸人家粮仓,这种事你干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你以为你是哪个动漫里的傲娇反派啊?!还有什么幺蛾子趁现在一起告诉我,我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