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晚，永远比白天更加光怪陆离。
半山腰的私人庄园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到近乎刺眼的光芒，将每一个出席者的脸都照得毫无瑕疵，却又虚伪至极。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味和酒精混合的味道，这是属于南城上流社会的“体面”。
林栖跟在傅砚辞身后半步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这是傅砚辞亲自挑选的，剪裁贴身，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头发被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耳朵上坠着两颗莹润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不再是那个在垃圾桶旁瑟瑟发抖的流浪女，也不再是那个穿着宽大运动服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学徒。
此刻的她，像是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带刺玫瑰，安静地站在她的主人身边，等待着被采摘，或者，去刺穿别人的咽喉。
“别紧张。”
傅砚辞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林栖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我不紧张。”
这是实话。自从那个雨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紧张”这种情绪。恐惧和软弱，早就被傅砚辞一点点地从她的骨血里剔除了。
傅砚辞侧过头，目光扫过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了林栖的手臂。
林栖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傅砚辞的手指隔着丝绒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今晚来的人，有一半是想从我手里抢肉的饿狼，另一半，是想看我笑话的秃鹫。”傅砚辞带着她，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你不需要去应付他们，只需要跟在我身边，看着我是怎么把这些饿狼喂饱，或者，把他们变成猎物。”
“是。”林栖轻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香槟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傅总，好久不见啊！听说您最近拿下了西区那块地，真是年轻有为，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汗颜啊！”
傅砚辞停下脚步，脸上挂上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属于“傅总”的社交微笑：“李总客气了。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漏罢了。”
“哈哈，傅总真是谦虚。不过……”李总的目光落在了林栖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佻和探究，“这位是？以前没见过啊。傅总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漂亮的小助理？”
他的视线在林栖的腰肢和领口处流连，那种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林栖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将眼底的冷意尽数掩藏。
傅砚辞的笑容没有变，但挽着林栖手臂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李总好眼力。”傅砚辞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这是我的贴身助理，林栖。她不仅长得漂亮，脑子也很好使。西区那块地的谈判，她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李总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傅砚辞会把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哦？是吗？”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挽回面子，“那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李总过奖了。”林栖适时地抬起头，迎上李总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助理”的微笑，“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倒是李总，听说您最近在城南的几个项目，进展得不太顺利？如果需要帮忙，傅总和我，都很乐意效劳。”
这句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
李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城南的项目，正是他最近的软肋。这个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女孩，竟然一开口就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看着李总落荒而逃的背影，傅砚辞低下头，凑到林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学得很快。不过，下次记得，刀要藏得更深一点。你刚才的眼神，太亮了。”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您。”林栖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傅砚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林栖的耳垂。那个动作，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安抚，但在林栖的心里，却像是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一片荒原。
“傻丫头。”傅砚辞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真正保护谁。你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没有人敢用那种眼神看你。”
她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挽着林栖，继续向大厅深处走去。
“走吧，今晚的戏，才刚刚开场。”
林栖跟在她的身侧，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那股微凉的温度。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但她不害怕。
因为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这只手还牵着她，她就愿意，陪她一起坠落。
哪怕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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