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园风软,日光温柔,檐下寂静无声。
方才那一句温柔包容的安抚,像一缕温风,轻轻吹散了宫霜连日来所有的胆怯、尴尬与躲闪。
她不再死死垂首,终于敢微微抬眸,一双清透湿润的眼眸怯生生抬起来,落在宫尚角脸上。
少女眼底还浮着浅浅未褪的绯红,眼尾微烫,眸光软得像浸了春水,干净澄澈,却又藏着一点慌乱、一点羞怯、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
宫尚角坐在她对面,身姿清挺端正,墨色衣袍被晨风轻轻吹起边角。
他原本眼底盛着浅浅纵容的笑意,可当宫霜真正抬眸望过来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温柔骤然沉了几分。
瞬间——
空气凝滞,风声骤停。
是极致安静、极致贴近、极致拉扯的对视。
此前所有的躲避、所有的尴尬、所有的不敢相望,尽数在此刻消融。
宫尚角的眼眸极深、极静,平日里覆着一层清冷霜色,从不让人轻易窥探分毫。可此刻望着她,那层寒霜尽数融化,只剩沉沉脉脉、隐忍数年、压了千万遍的深情。
太过专注,太过认真,太过缱绻。
专注到仿佛这偌大角宫、整座宫门、满庭风月,都成了虚化背景。
他眼里,只余下她一人。
宫霜心头猛地一颤。
她从前最怕与角公子对视。
怕他威严冷冽、目光锐利,怕自己心生敬畏、手足拘谨。
可今日这一眼相望,她忽然看懂了——
他的目光从无半分凌厉、半分疏离。
是包容,是纵容,是温柔,是一种她读不透、却沉甸甸压在心尖的滚烫专注。
看得她心口发软,呼吸发轻,连指尖都悄悄发烫。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睫羽轻轻颤动,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蝶,在日光下颤出细碎温柔的阴影。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相望,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克制分寸里,最极致暧昧的距离。
良久,宫尚角先轻轻开口,嗓音比风更软,低哑温柔,落在耳畔格外缱绻:
“现在,还不敢看我?”
不是逼问,是轻哄,是试探,是温柔撩拨。
宫霜被他看得心头慌乱,眼神微微飘忽,却舍不得彻底移开,小声软糯应答:
“……不是不敢了。”
“那为何眼神总是躲?”宫尚角眸光沉沉锁住她,分毫不放,“宫霜,看着我。”
一句轻轻的“看着我”,温柔却极具张力。
像一根细弦,轻轻扣在人心尖上,轻轻一拨,尽数震颤。
宫霜心头一紧,乖乖定住目光,重新望向他的眼眸。
这一次,她看得更久、更认真。
她认真看着他清冷端正的眉眼,看着他薄色淡唇,看着他眼底深藏的、从未对外人展露的温柔。
越看,越不害怕。
越看,越心慌。
心底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轻轻冒头,软软麻麻、轻轻痒痒,缠得人心神恍惚。
宫霜小声嗫嚅,语气带着少女不自知的软糯委屈:
“我只是……从来没敢这样看过你。”
“从前总觉得,角公子很远、很清冷、很威严。”
宫尚角静静听着,目光一瞬不瞬凝在她脸上,轻声追问:
“现在呢?”
“现在……”宫霜微微抿唇,眼神轻轻晃了晃,坦诚得可爱,“现在觉得,你一点都不冷。”
“你很温柔。”
短短四个字,落在宫尚角心底,轰然滚烫。
三年隐忍,三年克制,三年人人只道他清冷寡情、不近人情。
唯独她,敢明目张胆、真心实意地说他温柔。
唯独她,能看穿他层层冷硬外壳下,小心翼翼藏起的所有柔软。
宫尚角眼底的温柔彻底漾开,深邃眼眸里盛满她的倒影,轻声缓缓道:
“我只对你温柔。”
一语落地,风停花静,满庭皆寂。
直白、克制、深情,没有半分逾矩,却比任何情话都撩人心弦。
宫霜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爆红。
脸颊绯红一路漫到耳尖、脖颈,连白皙的下颌都染着浅浅粉晕。
她慌乱得差点下意识低头躲开,可对上他太过认真、太过深沉的眼眸,偏偏又挪不开视线。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砰砰直撞胸腔,快得像是要跳出心口。
她怔怔看着他,软软讷讷:“角公子……”
“听不懂?”宫尚角微微倾身。
他原本坐得端正克制,此刻微微前倾肩头,上身靠近半寸。
就这短短半寸的靠近,瞬间拉近所有距离。
呼吸瞬间交缠,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轻轻笼罩住她周身,将她整个人温柔圈住。
暧昧瞬间拉满,张力极致爆棚。
宫霜浑身一僵,呼吸彻底乱了节奏,眼神彻底迷离,彻底被他锁住。
宫尚角垂眸望着她通红羞怯、不知所措的模样,眼底情愫翻涌。
前夜醉酒懵懂的依偎、撒娇、亲吻,是虚幻懵懂的触碰。
而此刻,她清醒、羞怯、柔软、乖乖任由他凝望。
是真实心动、清醒拉扯。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缱绻贪念,依旧恪守分寸,只轻声缓缓开口,嗓音低哑至极:
“我说,旁人如何,我从不在意,也从不纵容。”
“唯独你。”
“唯独你,可以让我破例,可以让我退让,可以让我放下所有清冷规矩。”
宫霜听得心口又软又烫,眼底微微泛起湿润的轻光,怔怔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她忽然明白。
自己前夜醉酒失态、闯他寝殿、胡乱亲昵,他为何半点不恼、半句不拆穿、全程纵容。
自己整日躲闪避嫌、拘谨无措,他为何全数看穿、温柔包容、从不为难。
不是他大度淡漠,是——她于他,本就不同。
可这份不同从何而来,她依旧懵懂,只知心头慌乱又甜蜜,羞怯又安稳。
见她怔怔失神、眼神迷离的模样,宫尚角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轻声逗她:
“愣着做什么?害羞了?”
被当场点破心事,宫霜猛地回神,慌忙眨眼,小声辩解,软声狡辩:
“我、我没有害羞……”
话音软软无力,通红的脸颊、慌乱的眼神、颤动的睫羽,尽数出卖了她。
宫尚角看着她口是心非、呆萌可爱的模样,心底隐忍多年的情愫,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目光缓缓下移,轻轻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再度闪回前夜那一瞬间——
她醉酒懵懂,踮脚贴近,软软轻轻一吻,落在他颊边,温热柔软,一瞬烙印在心。
仅仅一瞬的无心亲昵,乱他整夜心神,扰他半生清冷。
此刻近在咫尺,少女眉眼羞怯、呼吸清甜、眼底是纯粹干净的懵懂心动。
宫尚角眸光微暗,克制得极致辛苦。
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她澄澈眼眸,压下所有汹涌贪念,轻声缓缓道:
“宫霜。”
“嗯?”她乖乖抬眸应声,眼神软乎乎望着他。
“往后不必躲我。”他字字温柔郑重,“想见我、想来看花、想来角宫,随时可以。”
“无论白日夜晚,无论有人无人。”
“我这里,永远容你、等你。”
极致温柔的偏爱,直白坦荡,克制深情。
宫霜心头轰然一暖,连日来所有的惶恐、窘迫、自卑、躲闪,尽数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终于鼓起所有勇气,不再躲闪、不再羞怯,认认真真与他对视。
眸光清亮柔软,眼底含着浅浅少女不自知的情意,轻轻开口:
“那……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常常来角宫看花、来和你说话?”
宫尚角望着她眼底星光,心口被彻底填满,温柔得无以复加。
他缓缓点头,一字一句,低沉笃定:
“可以。”
“随时都可以。”
风拂花枝,簌簌轻响。
两人静静对视,两两相望,眼底盛满彼此身影。
没有逾矩触碰,没有直白告白。
却是全剧至今,最心动、最暧昧、最戳人的一场温柔拉扯。
克制、隐忍、双向悸动、破冰升温。
暗处回廊,一直没走远、悄悄倚柱看戏的宫远徵,悄悄挑眉,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
啧啧。
这对视、这氛围、这甜度。
他哥这棵万年冰山,心甘情愿、毫无翻身之地了。
真好。
藏了三年的心思,总算,要慢慢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