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9下

她们在小镇里闲逛，没有目的，没有任务。刘忻进了一家唱片店，翻出几张意大利摇滚的黑胶，跟老板用肢体语言讨价还价。万妮达在一家古着店试了一条亮片裙，照完镜子又放回去，说"太闪了，不适合我"。陈丽君在一家手工店买了几个陶瓷小碗，说"回去给乘风的人当伴手礼"。

林听澜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来。书店很小，门口摆着打折的书，大部分是意大利语，但有一本英文版的《The Little Prince》（小王子），封面磨损了，像被很多人翻过。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看见一行手写的字：

"To the one who looks at the stars."

（献给那个看星星的人。）

她买了这本书。三欧元，老板还送她一张手绘的明信片，上面是博萨的彩色房子和一只橘猫。

"听澜，"刘忻从唱片店出来，看见她手里的书，"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童话了？"

"以前不看，"林听澜说，"现在想看了。"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小王子说，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我以前只用眼睛看，现在想试试用心看。"

刘忻看着她，眼神复杂："听澜，你变了。以前你说话像报幕员，现在像诗人。"

"跟你学的，"林听澜说，"你的歌词像诗。"

"我的歌词像酒，"刘忻说，"喝了上头，醒了就忘。你的话像茶，越品越有。"

"……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

"跟你学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晚上，节目组在海边安排了一顿烧烤。不是那种正式的晚宴，是随意的，沙滩上的，有篝火，有吉他，有星星。

乔瓦尼船长也来了，带着他钓的新鲜章鱼。他说要教她们做"真正的撒丁岛烤章鱼"。

"First,（首先，）"他用意大利语说，翻译转述，"you must talk to the octopus.（你们必须跟章鱼说话。）"

"跟章鱼说话？"郑妮可瞪大眼睛。

"Yes. Tell it your secrets.（对。告诉它你的秘密。）Then it will be tender.（然后它就会变得鲜嫩。）"

"……这是迷信吧？"

"No, it's respect.（不，这是尊重。）"

郑妮可认真地对着章鱼说："My secret is……I am afraid of water!（我的秘密是……我怕水！）"

"你不是刚浮潜完吗？"

"That was with life jacket!（那是穿着救生衣的！）"

万妮达说："我的秘密是，我写歌的时候必须吃辣条，不然没灵感。"

陈丽君说："我的秘密是，我上台前会紧张到想上厕所，但每次都能忍住。"

乔瓦尼船长把章鱼放上烤架，滋滋冒油。香气飘出来，混着海风和篝火的味道。

"Now,（现在，）"船长说，"we eat.（我们吃。）"

她们吃着烤章鱼，喝着白葡萄酒，看着星星。撒丁岛的星星很多，像有人把钻石撒在黑丝绒上。

"听澜，"陈丽君突然说，"你找到你的星星了吗？"

"什么？"

"《小王子》里的星星，"陈丽君说，"他住在B-612星球，每天看四十四次日落。他的星星在天上，但也在他心里。你找到你的了吗？"

林听澜想了想，看向周围的人。刘忻在啃章鱼腿，嘴角有油。郑妮可在数星星，但数到二十就乱了。万妮达在用手机拍银河，但拍出来一片黑。陈丽君在用手帕擦陶瓷小碗，怕沙子弄脏了。

"找到了，"她说，"不在天上。"

"在哪里？"

"在这里，"林听澜说，"在烤章鱼的香气里，在数乱了的星星里，在拍不出来的银河里，在擦不干净的陶瓷碗里。"

"……"

"也在你们身上，"林听澜说，"你们就是我的星星。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忻把章鱼骨头扔向她："林听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这个！"

"那跟君君学的！"

"我也没教过！"

"那就是我自己悟的！"

众人笑成一团。篝火噼啪作响，星星在头顶闪烁，海浪在远处低语。

林听澜靠在沙滩上，手里捏着那本《小王子》。她翻开第一页，又看见那行字：

"To the one who looks at the stars."

她笑了。她现在不是"look at"了，她是"live with"。和星星一起生活，一起烤章鱼，一起数乱，一起拍黑屏，一起擦碗。

这就是她的B-612星球。不大，不华丽，但足够真实，足够温暖，足够让她每天看四十四次日落——如果她想的话。

最后一天，她们在小镇的广场上喝咖啡。是早上，阳光温和，广场上有鸽子，有老人，有骑自行车的孩子。

"这次真的不用街头卖艺，"万妮达感慨，"有点不习惯。"

"你想卖艺？"刘忻问。

"想，"万妮达说，"我想在广场上freestyle一段，看看意大利人什么反应。"

"那你去啊，"刘忻说，"经费充足，但精神不能松懈。艺术家需要街头。"

万妮达真的去了。她站在广场中央，用意大利语——其实是瞎编的意大利语腔调——freestyle了一段。周围的路人停下来，有的鼓掌，有的困惑，有的以为她在念经。

郑妮可跟着跳了一段K-pop，陈丽君用水袖动作配合。林听澜坐在咖啡桌旁，看着她们，像看着一出即兴的街头剧。

一个意大利老太太走过来，对林听澜说了一串意大利语。翻译不在，林听澜听不懂，但她笑着点头。

老太太指了指她的手腕——上面戴着叶舒华钩的黑色手环，绣着一只耳朵。

"Bello,（漂亮，）"老太太说，"molto bello.（非常漂亮。）"

"Grazie,（谢谢，）"林听澜用刚学的意大利语说，"è un regalo.（这是礼物。）"

老太太笑着走了。林听澜低头看着手环，想起叶舒华说的："我钩得不好，针脚很乱。但每一针都是真的。"

她想起很多人。想起叶舒华，想起张子枫，想起羽生结弦，想起所有安静但真实的人。她们用不同的方式，钩着属于自己的手环，一针一线，不紧不慢。

"啊澜！"刘忻跑回来，满头大汗，"走了！去机场！"

"好。"

她们拖着箱子，沿着彩色房子之间的狭窄街道，往停车场走。郑妮可的帽子又差点被风吹飞，万妮达帮她按住。陈丽君的手帕飘走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孩子捡起来还给她。刘忻在哼一首新歌的旋律，断断续续的，像还没成形。

林听澜走在最后，手里捏着那本《小王子》。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句话：

"It is only with the heart that one can see rightly; what is essential is invisible to the eye."

（只有用心才能看清；本质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笑了。她以前用眼睛看了太久，现在终于学会了用心看。看海，看星星，看朋友，看那些不完美但真实的针脚。

"啊澜！"刘忻在前面喊，"快点！要迟到了！"

"来了！"

她小跑着追上去。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她知道，风会继续吹。吹向下一座桥，下一片海，下一颗星星。而她，会跟着风走。不是一个人，是和她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