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羽生结弦滑过来,"Come here.(过来。)"
"干嘛?"
"Show them a spin.(给她们展示一个旋转。)"
"我不……"
"Please.(拜托。)"羽生结弦看着她,眼神认真,"Not for competition. Just for us.(不是为了比赛。只是为了我们。)"
林听澜看着他,又看了眼其他人。六双眼睛都看着她,期待、鼓励、好奇。
她叹了口气,滑到场中央。
没有助滑,没有准备。她直接起速,然后一个单足转(Camel spin)——身体前倾,一条腿向后高高抬起,手臂展开,在冰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转了八圈。稳稳地停住。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尖叫和掌声。
"我的天……"张予曦的手机都差点掉了,"这也太美了……"
"That is……"郑妮可找不到词,"Like a painting!(像一幅画!)"
刘忻滑过来,一把抱住林听澜:"你居然还能转!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没问啊。"林听澜笑着回抱她。
羽生结弦在旁边鼓掌,笑容很淡,但很真:"Beautiful, Rin.(很美,Rin。)"
"谢谢。"林听澜说,"但只此一次。以后不转了。"
"Why?(为什么?)"
"因为转多了会晕,"林听澜眨眨眼,"而且我现在是'前'运动员,要保持神秘感。"
晚上,羽生结弦带她们去了仙台郊外的一家温泉旅馆。传统的日式旅馆,榻榻米房间,室外温泉被竹林围着。
"男女分开。"羽生结弦站在更衣室门口,有点尴尬地解释,"Men on the left, women on the right.(男左女右。)"
"知道知道,"刘忻挥手,"我们懂规矩。你去吧,我们这边自己玩。"
女汤里,七个人——不对,是六个人加羽生结弦不在——挤在一个池子里。水温四十度,烫得张予曦直哼哼:"我要熟了……"
"忍忍,"戚薇闭着眼睛,"这能排毒。"
"排什么毒?我体内的火锅底料吗?"
陈昊宇笑着泼她水:"你体内的傻气。"
泡到一半,郑妮可突然说:"Yuzu is very nice.(Yuzu人很好。)"
"那当然,"万妮达说,"人家请我们吃牛舌,借我们冰场,还带我们来泡温泉。这搁中国叫地主之谊。"
"Not just that.(不只是这个。)"郑妮可认真地说,"He looks at Lanlan differently.(他看澜澜的眼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昊宇问。
"Like……he understands her.(就像……他理解她。)"郑妮可比划着,"They don't need to talk.(他们不需要说话。)"
林听澜靠在池边,热气蒸得她脸红:"我们认识很久了。都是滑单人滑的,很多感受……别人不懂,我们懂。"
"比如什么?"刘忻问。
"比如害怕。"林听澜说,声音轻下去,"以前比赛前,我经常在厕所里吐。不是因为生病,是因为紧张。Yuzu也是。我们第一次聊天,就是在一次大奖赛的后台,我俩都在厕所里,隔着一个隔间,同时冲水,同时出来,然后看着对方,同时笑了。"
"……"张予曦一脸震惊,"你们的友谊始于厕所?"
"可以这么说。"林听澜笑了,"然后我们发现,我们都带着同一个牌子的护膝,都用同一种胶带贴脚踝,都怕黑但都不敢告诉别人。就……成了朋友。"
戚薇睁开眼睛,看着她:"听澜,你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些。"
"以前觉得丢人。"林听澜说,"现在觉得,那是真实的我。怕黑,怕输,在厕所里吐得死去活来。不是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笑的人。"
"But you won anyway.(但你还是赢了。)"郑妮可说。
"赢了,"林听澜点头,"但赢了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赢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吐完之后,还有人递给你一杯水。"
她顿了顿,看向竹林外隐约的月光:"Yuzu递过。你们也递过。在乘风的时候,我有一次练歌练到崩溃,躲在天台哭。刘忻找到我,什么都没问,就坐在我旁边,放了一首很吵的摇滚。她说'哭完了就下来,外卖到了'。"
刘忻在热水里动了动,有些不自在:"……我就随口一说。"
"但那就是我的那杯水。"林听澜说,"所以今天我带你们来见他。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我的过去不只是金牌和冰场,还有这些……很狼狈的、很真实的时刻。而你们,是我现在最狼狈也最真实的朋友。"
温泉池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张予曦"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澜澜……你怎么这么会说……"
"我没哭,"戚薇吸了吸鼻子,"是水蒸气迷了眼。"
"我也没哭,"万妮达抹了把脸,"就是热得冒汗。"
"Me too!(我也是!)"郑妮可跟着抹脸,但她真的哭了,"I am just……very moved!(我只是……太感动了!)"
陈昊宇轻轻握住林听澜的手,没说话。刘忻从水里伸出胳膊,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揉了揉林听澜湿漉漉的头发——这次是真的湿漉漉。
"行了,"刘忻说,声音有点哑,"以后你的水,我们全包了。外卖也全包。但你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管去哪个国家,不管见哪个老朋友,"刘忻看着她,"都得带上我们。我们是你现在的'水杯'。"
林听澜看着她,笑了:"好。带着你们。七个水杯,走哪泼哪。"
"什么鬼比喻!"
第四天早上,羽生结弦来旅馆送她们。他手里拎着七个纸袋,每个上面都写了名字。
"礼物。"他说,"Small things.(小礼物。)"
张予曦打开她的袋子,里面是一套资生堂的护肤套装,还有一张手写卡片:"To Zhang Yuxi: Please keep being beautiful. Beauty is power.(给张予曦:请继续美丽。美丽是一种力量。)"
"Yuzu!"张予曦尖叫,"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I asked Rin.(我问了Rin。)"羽生结弦老实承认。
万妮达的袋子里是一副耳机,卡片上写着:"To Wan Nida: Music is your weapon. Keep fighting.(给万妮达:音乐是你的武器。继续战斗。)"
"这也太懂我了吧!"万妮达瞪大眼睛。
郑妮可的袋子里是一双冰鞋钥匙扣和一盒抹茶巧克力。卡片:"To Nicole: You are brave on ice. Please be brave in love, too.(给妮可:你在冰上很勇敢。请在爱情中也勇敢。)"
郑妮可念完,愣了一下,然后大笑:"I will try!(我会努力的!)"
陈昊宇的是一张黑胶唱片,日本爵士乐。刘忻的是一张One Ok Rock的限定专辑,上面有乐队全员签名。戚薇的是一条丝巾,素雅的颜色,但质感极好。
最后一个是林听澜的。她的袋子最小,最轻。
她打开,里面是一张冰演门票。不是羽生自己的,是另一家冰演团体的,时间是在三个月后,地点在瑞士。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是日文,也是中文都能看懂的汉字:
"自由が一番美しい。"
林听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刘忻凑过来。
"自由是最美的。"林听澜轻声翻译。
羽生结弦站在晨光里,对她笑了笑:"Rin, you taught me that. Now I give it back to you.(Rin,是你教我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林听澜抬起头,眼眶有点热。但她没哭,只是走过去,像老朋友那样抱了抱他。
"谢谢,Yuzu。"
"Thank you for bringing them.(谢谢你带她们来。)"羽生结弦回抱她,"They are……loud. But warm.(她们很吵。但很温暖。)"
"跟你一样。"林听澜退后一步,"以前你在后台放摇滚乐,也很吵。"
"But you liked it.(但你喜欢。)"
"对,我喜欢。"
七个人上了商务车。羽生结弦站在旅馆门口,挥着手,直到车子转弯消失。
车里,张予曦还在翻她的护肤品,万妮达已经戴上新耳机摇头晃脑,郑妮可在吃抹茶巧克力,陈昊宇在研究那张黑胶唱片,戚薇把丝巾系在了包带上,刘忻抱着那张限定专辑傻笑。
林听澜把那张冰演门票小心地收进钱包夹层。
"瑞士啊,"戚薇从后视镜看她,"三个月后,我们去吗?"
"去啊。"林听澜说,"经费够吗?"
"不够就街头卖艺。"刘忻头也不抬,"我吉他都带了。"
"我可以教芭蕾。"
"I can teach K-pop dance!(我可以教K-pop舞蹈!)"郑妮可举手。
"我可以当翻译——如果观众说日语的话。"陈昊宇笑着说。
万妮达摘下耳机:"我可以freestyle一段,帽子一摆,钱自来。"
"那我就当经纪人,抽成百分之二十。"戚薇说。
车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七个人同时笑出声。
车子驶向成田机场,窗外是仙台的田野和远山。林听澜看着窗外,想起羽生结弦写的那句话。
自由是最美的。
而她现在,真的很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