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滑回边缘,看着林听澜:"你现在的冰演,我看过视频。很美。"
"谢谢。"
"但刚才那个,"羽生结弦指了指冰面,"是我现在能跳的最高难度了。膝盖不好,四周跳已经不敢试了。"
林听澜看着他。她知道那种感受——身体背叛了你的意志,而你不得不接受。
"我也是。"她说,"我现在冰演,连两周跳都不做。就做步法,做旋转,做那些……以前觉得'不够值钱'的东西。"
"But those are beautiful.(但那些很美。)"羽生结弦说,他切换成英文,因为有些词用日语反而太重,"When we were competing, we thought only jumps matter. Now I know, steps are music.(当我们比赛时,我们认为只有跳跃重要。现在我知道了,步法是音乐。)"
"Steps are music."林听澜重复了一遍,点头,"对,步法就是音乐。"
羽生结弦滑到场中央,对她伸出手:"Rin,上来。不穿冰鞋也行,我拉着你。"
林听澜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眼自己的帆布鞋。她笑了:"你确定?我穿这个上去会刮花你的冰。"
"冰就是用来刮花的。"
她扶着挡板,小心翼翼地踩上冰面。很滑,她差点摔倒,羽生结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还是这么不稳。"他笑。
"我没穿冰鞋!"林听澜反驳,"在冰上不穿冰鞋,就像……"
"Like walking on soap.(像走在肥皂上。)"羽生结弦接上。
两人站在冰场中央,他拉着她的手,防止她滑倒。没有音乐,没有观众,只有头顶的灯光和冰面的反光。
"Rin,"羽生结弦突然说,"你现在快乐吗?"
"快乐。"林听澜没有犹豫,"比以前快乐。"
"Because you are not fighting anymore?(因为你不再战斗了吗?)"
"Because I found people who let me just be.(因为我找到了让我做自己的人。)"林听澜说,她看向场馆门口的方向,虽然那里没有人,"她们很吵,很疯,有时候很烦。但她们让我知道,我不需要在冰面上拿满分,也能被喜欢。"
羽生结弦看着她,眼神温柔:"That is the real gold medal.(这才是真正的金牌。)"
"你呢?你快乐吗?"
"Sometimes.(有时候。)"他诚实地说,"Ice show is freedom. But I still miss the fight.(冰演是自由的。但我仍然想念战斗。)"
"我也是。"林听澜握紧了他的手,"但想念就够了。不用再回去了。"
两人在冰场中央站了很久。直到羽生结弦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催他回去休息。他扶着林听澜走下冰面,递给她一杯热可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
"明天,"他说,"我请你们去我家乡仙台吧。那里有牛舌,比东京的好吃。还有我的冰场,更大,更旧,但……更像我。"
"我问问她们。"
"她们会同意的。"羽生结弦笑了,"因为她们爱你。而我,想招待爱你的人
第二天一早,七个人加羽生结弦,挤上了一辆租来的商务车。羽生结弦开车——这让大家很惊讶。
"你会开车?"刘忻坐在副驾驶,一脸不信任。
"I have license.(我有驾照。)"羽生结弦认真地说,"But I don't drive often.(但我不常开。)"
"……"刘忻默默系紧了安全带。
去仙台的路上,郑妮可教羽生结弦唱韩文歌,结果羽生结弦的韩文发音比他的中文还烂,郑妮可气得直跺脚:"No! Not 'oppa'! It's 'oppa'!(不对!不是这么读的!是'oppa'!)"
"I said 'oppa'.(我说的是'oppa'啊。)"
"You said 'orpa'! Like seal!(你说的是'orpa'!像海豹叫!)"
"Seal is cute.(海豹很可爱。)"
"……"
戚薇在后座翻了个白眼:"妮可,放弃吧。让Yuzu好好开车。"
张予曦全程在P图,把昨晚居酒屋的照片加上滤镜,配文:"深夜偶遇某花滑大神,人很nice,皮肤很好,已被安利面膜。"她问羽生结弦:"Yuzu,我能发你正脸吗?"
"可以。"羽生结弦从后视镜看她,"But please use a filter. I look tired.(但请用滤镜。我看起来很累。)"
"放心,我用的滤镜连我妈妈都认不出我。"
林听澜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羽生结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两人目光相遇,不用说话,就移开。
仙台的牛舌店是一家老店,木质装修,墙上贴满了签名照。老板娘看见羽生结弦,热情地迎上来:"结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阿姨。"羽生结弦用日语回,然后介绍,"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从中国来的。"
"欢迎欢迎!"老板娘看着七个风格各异的女人,眼睛瞪得溜圆,"结弦,你朋友真多!"
"她们很能吃,"羽生结弦小声说,"请多上点饭。"
牛舌确实好吃。厚切,炭烤,外焦里嫩。郑妮可吃了三碗米饭,摸着肚子瘫在椅子上:"I am going to explode.(我要爆炸了。)"
"别爆炸,"万妮达说,"下午还要去Yuzu的冰场呢。爆炸了没法滑冰。"
"Skating?(滑冰?)"郑妮可猛地坐直,"We can skate?(我们能滑?)"
"Yuzu说可以借我们冰鞋。"林听澜说。
"但我不会滑!"
"You can learn.(你可以学。)"羽生结弦说,"I teach beginners sometimes.(我有时候教初学者。)"
"真的?!"郑妮可的眼睛亮了,"Teach me! Teach me!(教我!教我!)"
"I teach you, but you must wear helmet.(我教你,但你必须戴头盔。)"
"Why?(为什么?)"
"Because you are……energetic.(因为你……精力太旺盛了。)"
下午的冰场是羽生结弦少年时训练的地方。比东京那个小场馆大很多,但设施更旧,墙壁上的油漆都剥落了。冰面有些划痕,但保养得很好。
七个人换上了租来的冰鞋。张予曦的鞋小了一码,她硬塞进去,走了两步就哭:"我的脚……我的脚要断了……"
"冰鞋就是要紧。"林听澜蹲下来帮她系鞋带,"松了会崴脚。忍忍。"
"你怎么这么熟练?"
"以前天天系。"林听澜系完,拍了拍她的鞋面,"站起来,试试。"
张予曦扶着挡板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就"啪"地摔了个屁股墩。
"Ouch!(哎哟!)"
"正常。"林听澜伸手拉她,"我第一次上冰,摔了二十多次。"
羽生结弦已经换好了鞋。他没有做高难度动作,只是带着大家在冰上慢慢走,教她们怎么蹬冰、怎么刹车、怎么摔倒时用手撑而不是用屁股。
郑妮可学得最快——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她不怕摔。她摔了七八次,每次都大笑着爬起来:"Again!(再来!)"
"Nicole is brave.(妮可很勇敢。)"羽生结弦评价。
"She is crazy.(她是疯了。)"戚薇在旁边扶着挡板,一步都不敢挪,"这比高跟鞋难一万倍。"
"戚哥,你平时气场两米八,怎么在冰上变成鹌鹑了?"万妮达嘲笑她。
"你试试!"
万妮达试着滑了一步,差点劈叉,赶紧抓住挡板:"……我收回我的话。这确实难。"
刘忻是除了林听澜之外滑得最好的。她有音乐节奏感,身体协调性好,虽然不敢做动作,但能在冰上平稳地滑行一段。
"刘忻,"羽生结弦滑到她身边,"You have talent.(你有天赋。)"
"真的假的?"
"Really. If you practice, you can do simple spin.(真的。如果你练习,你可以做简单的旋转。)"
"那我试试?"
羽生结弦教她一个最简单的双足转(Two-foot spin)。刘忻试了三次,第三次居然转起来了,虽然只转了两圈就踉跄着停下,但她兴奋得满脸通红:"我转了!我转了!"
"Yes! Good!(对!很好!)"羽生结弦鼓掌。
林听澜站在冰场边缘,看着这一幕。刘忻在冰上笑着,羽生结弦在旁边指导,郑妮可还在摔,戚薇还在扶着挡板骂街,张予曦在自拍,万妮达试图用rap的节奏感找平衡,陈昊宇安静地扶着挡板慢慢滑,像在走台步。
她突然笑了。这是她想带她们来的原因——不是为了让她们学会滑冰,而是想让她们看看,她曾经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是聚光灯下的冠军,而是这样:冰冷的空气,磨破的脚,摔疼的屁股,和终于滑起来时那种纯粹的、傻气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