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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岭外迷踪

易疏

林间的风带着草木湿润的凉意,扫过方才缠斗过后的隘口,卷走地上零星的尘土与断枝。白君歌与司青崖并肩而行,脚步放得平缓,却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方才一番激战虽暂时逼退了追兵,可众人眼底的不甘与狠戾历历在目,谁都清楚,这绝非真正的结束。

黑风岭地界广袤,山势连绵起伏,外围林区只是其边缘地带,越是向内深入,地势便越发复杂,暗藏的势力与眼线也只会愈发密集。两人沿着被人踩踏出的野径稳步向前,道路不再是此前相对平缓的林地,开始顺着山势缓缓抬升,脚下泥土渐渐混杂碎石,走起来愈发颠簸。

白君歌边走边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枯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两侧林木愈发高大苍劲,古木参天,枝干交错纠缠,将整片山林笼成一片幽深的绿海。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树冠,落下的光斑细碎而飘忽,落在地面上明明灭灭,衬得林间光影斑驳,平添了几分诡谲沉寂。

“看地形,我们已经正式踏入黑风岭外围范围了。”白君歌压低声音开口,语速轻缓,“方才哨卡的人只是外围布防,真正的核心势力,应当还在山岭腹地。”

司青崖微微颔首,视线漫过周遭密林,无形的感知依旧持续向外铺展。自方才摆脱缠斗之后,他便始终维持着警戒状态,周遭一草一木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这片山林被人为打理过,不少路径都是刻意开辟而出,沿途暗哨极多,只是隐藏得极为隐蔽,没有主动暴露气息。”

这话一出,白君歌心头又是一沉。

一路行来,他们所见不过一处明面上的林间哨卡,却没想到整片黑风岭外围,早已布下了层层暗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潜藏在暗处的眼线,远比正面冲杀的敌人更加棘手。一旦行踪彻底被锁定,四面八方的人马同时围堵,届时就算两人身手再出众,也难以招架。

“看来对方是把整片黑风岭都当成了天然牢笼。”白君歌指尖轻轻扣住腰间短刃,指节微微收紧,“他们不急于立刻围杀,反倒任由我们深入,想来是打算将我们一步步引向腹地,再彻底收网。”

“大概率如此。”司青崖语声沉静,“对方摸清了我们的行进方向,故意示弱放行,就是想借山岭复杂地形困住我们。眼下我们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向前,一边深入,一边寻找落脚与探查的机会。”

两人想法不谋而合。身后追兵随时可能折返,原路折返便是重回对方包围圈,唯有向着黑风岭腹地前行,才有机会寻到线索,解开萦绕在心头的重重疑云。

脚下山路愈发陡峭,原本蜿蜒的小径渐渐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再无明显道路可循。两人只能拨开挡路的枝桠藤蔓,择相对平缓的坡面向上攀爬。山风顺着山谷穿行而来,呼啸作响,吹得枝叶哗啦啦作响,风声混杂叶鸣,恰好掩盖了两人行进的脚步声,倒也算是变相帮了忙。

行出约莫两刻钟,地势陡然开阔起来。前方不再是密集的原始林木,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矮屋群落,房屋皆是就地取材,以原木与山石搭建而成,错落分布在半山坡上,彼此之间留有窄窄的通道。屋舍外围围着一圈低矮木栏,栏内堆放着柴薪、农具,偶尔还能看见晾晒的粗布衣物,乍一看,竟像是一处隐居在深山之中的寻常村落。

可越是看似寻常,白君歌心中的警惕便越是浓烈。

黑风岭素来传闻盘踞着一方势力,杀伐凌厉,绝非善地,怎会平白出现这样一派平和景象的山村?这其中必然有诈。

他抬手拉住身旁的司青崖,两人一同停步,隐身在后方高大的乔木之后,借着浓密枝叶的掩护,静静观察前方的屋舍群落。

村落里人影往来,大多是身着粗布短衫的男子,偶尔也有几名妇人端着木盆穿行,言行举止看似与寻常山野村民别无二致。有人坐在屋前石阶上擦拭刀棍,有人三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还有人往来巡逻,步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山林,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习武之人的干练。

“是伪装。”白君歌低声道出判断,眸光冷冽,“表面是山村,实则是对方设在岭外的中转据点。往来之人看似闲散,实则各司其职,巡逻、值守、传信,分工清清楚楚。”

司青崖目光落在村落外围几处不起眼的石堆、老树之上,缓缓补充:“不止如此,这里布有简易的警戒机关,树身、石堆下都藏着警示陷阱,只要有人贸然靠近,立刻便会触发动静。整片村落四通八达,连接着数条通往山岭深处的密道,进退自如。”

一处据点,兼有警戒、中转、藏匿、传信多重作用,可见对方经营此地已久,布局极为周密。

想要绕过这片村落并不容易。村落盘踞在半山要道之上,左右两侧皆是陡峭悬崖,崖壁光滑,生满湿滑青苔,根本无法通行;后方是他们来时的山路,前方唯一的通路,便被这片木屋群落牢牢阻断。想要继续深入黑风岭腹地,就必须从这片“假村落”穿行而过。

“硬闯风险太大。”白君歌微微蹙眉,快速思索对策,“村落里人数不少,一旦动手,必然惊动所有人,前后通路被封,我们会被困在半山之上,进退两难。”

司青崖沉默片刻,视线扫过村落中往来的人群,轻声道:“混进去。借着村民的掩护,悄悄穿过据点,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这是眼下最为稳妥的办法。硬碰硬只会陷入苦战,而佯装成往来之人,隐去锋芒,反倒能出其不意。

白君歌点头应允,两人对视一眼,已然达成共识。

先是整理身上衣衫,拍净尘土与草屑,将打斗留下的痕迹一一遮掩。司青崖本就气质内敛,收起周身凌厉气场后,看上去便如同寻常赶路的行脚客;白君歌也收敛眉眼间的锐气,神色变得平和,褪去了对敌时的冷冽。两人又刻意将脚步放得拖沓几分,模仿出山野行人赶路后的疲惫模样。

做好一切准备,二人才缓缓从树后走出,顺着坡面缓步走向村落入口。

村口立着两根粗壮木柱,算是简陋的门庭,两名手持长棍的汉子分立两侧值守。两人目光锐利,每一个想要进入村落的人,都会被他们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待白君歌与司青崖走近,两名守卫立刻抬眼看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带着审视与戒备。

“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左侧守卫横棍拦在身前,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盘问之意。

白君歌早有准备,面上堆起几分风尘仆仆的倦色,拱手一礼,语气谦和:“我二人是走南闯北的货郎,原本打算翻山去往邻镇,不慎在林中迷了路,绕了许久才走到这里。见前方有村落,便想进来讨口水喝,稍作歇息,问问前路方向。”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深山之中偶遇迷路行人,本就是常事。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眼中戒备并未完全褪去,依旧不肯放行。右侧守卫上前一步,伸手示意:“山中地界特殊,外来生人不得随意入内。要喝水问路,站在这里说便可,不必进村。”

防备之心极重,连村口都不肯让他们踏入。

白君歌心中了然,看来此处管控极严,对外来之人防备到了极致。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兄弟行个方便吧。我们在林子里走了大半天,水囊早已空了,腿脚也实在疲乏,只求进去歇片刻,喝完水立刻就走,绝不逗留,也不会乱逛。”

司青崖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只配合着露出几分疲惫之色,并不插话,将话语权全然交给白君歌。

两名守卫迟疑起来。若是直接驱赶,倒也简单,可对方只是寻常迷路行人,态度恭顺,并无异样,强行驱赶反倒显得此地心虚。犹豫片刻,左侧守卫松了口,却依旧严加约束:“行吧,准许你们进去歇脚喝水,但切记规矩。只准在村口空地停留,不许四处乱走,不许随意与人攀谈,喝完水立刻离开,若是违逆,休怪我们不客气。”

“多谢二位通融,我们明白规矩。”白君歌连忙应声,装作欣喜的模样,侧身与司青崖一同走入村口。

一踏入村落范围,周遭目光瞬间汇聚而来。屋前闲谈的人、巡逻的人、劳作的人,几乎都下意识地看向他们,视线密密麻麻,带着探究与警惕,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牢牢笼罩。

白君歌目不斜视,脸上维持着淡然神色,暗中却将周遭环境、人员分布、退路方位一一记在心底。司青崖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周身气息淡得近乎透明,仿佛只是一个随行的同伴,存在感降到最低。

两人按照守卫所言,停在村口一处空地上。不远处有一方石砌水槽,里面盛着山泉水,旁边还摆放着几只粗陶水碗。白君歌走上前,拿起水碗舀起清水,递了一碗给司青崖,自己也端起一碗,慢慢饮用。

冰凉的山泉水入喉,驱散了行路的燥热,可两人心中却没有半分放松。

视线看似随意扫过四周,实则将整座村落的布局摸查清楚。村落中央有一栋相对高大的木屋,不同于周围低矮房舍,门前始终有四人轮番守卫,想来便是这处据点的主事之地,也是整个村落的核心所在。数条狭窄通道从中央木屋延伸出去,通向山林各处,应当就是司青崖方才所说的密道入口。

往来之人看似闲散,实则行动有序,每隔数息便有巡逻队伍走过,巡逻路线环环相扣,不留死角。想要悄无声息穿过整座村落,必须找准巡逻的间隙,把握好时机。

“不能久留。”白君歌低头饮水,嘴唇几乎贴在碗沿,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右侧那条巷道,是直通村落后山的主路,穿过巷道就能离开这片据点,去往更深处的山岭。等下一轮巡逻队走过,我们立刻动身。”

司青崖微微点头,目光望向那条窄巷,轻声回应:“我来断后,你在前引路。若有变故,不必恋战,全力向前突围。”

两人低声交谈的时间极短,不过转瞬之间,便恢复成赶路歇脚的模样。

不多时,一队五人的巡逻队伍手持棍棒,沿着村口道路缓缓走过。脚步声沉稳,目光扫过空地上的两人,见他们只是安静喝水,并无异常,便径直向前走去。待巡逻队身影拐入前方屋舍后方,视野被遮挡的刹那,正是空档。

“走。”白君歌放下水碗,低声吐出一字。

两人不再迟疑,装作随意走动的模样,脚步不疾不徐,慢慢挪向右侧窄巷。沿途偶尔遇上往来的村民,众人只是淡淡瞥上一眼,并未多加盘问。一来有村口守卫放行在先,二来两人举止神态并无破绽,一时间竟无人阻拦。

顺利踏入窄巷,巷内光线偏暗,两侧是紧密相连的木屋墙体,墙面粗糙,布满岁月痕迹。巷道蜿蜒曲折,七拐八绕,像是迷宫一般,岔路繁多,稍不留意便会走错方向。白君歌凭借方才在外观察的记忆,精准辨认路线,在一条条岔路之间穿行,始终朝着后山方向行进。

巷内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人轻浅的脚步声,以及远处村落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越是深入巷道,距离村落中心便越近,空气中的压抑感也越发浓重。

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前方、左方皆是延伸的巷道,右侧则是一面紧闭的木门,门扉厚重,上面钉着粗大木栓。就在两人准备选择正前方通路继续前行时,一道粗哑的声音忽然从左侧巷道传来:“站住!你们两个,不是村里的人吧?”

话音落下,三名身形壮实的汉子快步走出,拦在路口中央。三人腰间都别着短刀,面色冷沉,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显然是察觉到了异样。

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白君歌心头一凛,脚步骤然停下,面上的从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司青崖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侧,周身平和的气息瞬间收敛,一股沉凝的压迫感缓缓散开。

“村口守卫准许我们进来歇脚喝水,为何无故拦路?”白君歌沉声开口,故作不解,试图再拖延片刻。

“歇脚喝水?”为首的汉子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二人,眼中满是笃定,“进村之后不待在村口,反倒往巷道深处乱闯,真当我们都是瞎子?近日上头下令,严防外来生人潜入,我看你们两个,分明就是别处来的探子!”

对方已然断定身份,再伪装下去也毫无意义。

“既然被识破,那就不必多说了。”白君歌缓缓抬手,握住腰间短刃的柄,指腹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触感,“我们无意与你们为难,只想借路通过,还请让路。”

“路?这黑风岭的路,可不是谁想走就能走的!”为首汉子面色一狠,抬手一挥,“拿下他们!记住,抓活的,送去主屋问话!”

三人立刻齐齐扑上,动作迅捷,招式凶悍。巷道空间狭窄,无法大范围腾挪,对方三人呈三角站位,直接封死了前后退路。

最先冲来的一人挥拳直砸白君歌面门,拳风凌厉。白君歌身形一侧,灵巧避开攻势,同时手腕一翻,短刃出鞘,寒光一闪,刀刃贴着对方胳膊划过。那人吃痛闷哼,攻势顿时一乱。

另一人从侧面偷袭,短刀直刺而来。司青崖眼疾手快,抬手格挡,手掌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痛呼,对方手腕脱力,短刀应声落地。

三人虽身手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在窄巷之中缠斗,步步紧逼。白君歌身法灵动,在狭小空间里辗转腾挪,短刃游走之间,招招牵制对手动作,不轻易下死手,却也牢牢封住对方所有进攻角度。司青崖依旧赤手空拳,掌风厚重,每一次出手都力道十足,硬生生扛下大半攻势,将逼近白君歌的威胁一一化解。

缠斗不过数招,三名守卫便节节败退,身上都挂了轻伤,再难支撑。为首之人见单打独斗讨不到半点便宜,心中焦急,知道再拖延下去,一旦引来更多人手,两人就算插翅也难飞,当即张口就要高声呼喊求援。

司青崖目光一凝,不等他出声,身形骤然上前,指尖轻点,落在对方颈侧穴位上。那汉子只觉脖颈一麻,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体软软倒了下去。其余两人见状大惊,想要后退逃窜,却被白君歌快步追上,以刀背轻轻敲在后颈,相继昏厥在地。

短短片刻,三人便尽数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动静不大,应当还未惊动远处的人。”白君歌收起短刃,快速扫了一眼地上三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离开巷道,往后山走。”

两人不敢耽搁,沿着正前方巷道快步前行。穿过层层曲折的巷路,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已然走出木屋群落,抵达村落后山。

后山山势更加陡峭,林木更为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几乎无法穿透,林间光线昏暗,雾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腥气。脚下山路崎岖难行,遍布碎石与荆棘,越是往上,周遭的气息便越是阴冷。

站在半山回望,下方的木屋村落静静盘踞在山谷之间,依旧人来人往,看似一派平和,可谁都知晓,那片伪装之下,藏着数不清的凶险。方才一场短暂交手,只是踏入黑风岭腹地前的小小波澜,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茫茫深山之中。

“这后山雾气浓重,视线受阻,极易迷失方向。”白君歌抬手拨开面前缠绕的荆棘,眉头微蹙,“而且雾气之中似乎掺杂了异样气息,小心提防,怕是有迷障之类的手段。”

司青崖深吸一口气,鼻翼微动,随即开口:“确实有浅淡迷烟,毒性不强,主要作用是扰乱心神、迷惑方向。屏住呼吸,不要刻意吸入雾气,跟着我走,我能辨明方位。”

他的感知远超常人,纵使浓雾遮眼,也能依靠气息与地势判断前行路线。

两人调整状态,放慢呼吸,踏入弥漫的山雾之中。乳白色的雾气缠绕在身周,将两人的身影半掩,前后数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耳畔只剩下风吹枝叶的声响,以及脚下踩踏碎石的摩擦声。整片山林寂静得可怕,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茫茫迷雾包裹隔绝。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山路渐渐趋于平缓,雾气却愈发浓厚。就在这时,前方雾气之中,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数量不少,正朝着他们这边快速靠近。

“有人过来了。”司青崖脚步一顿,低声提醒,“人数众多,来势很快,应该是村落里察觉到异常,派人追来了。”

白君歌立刻环顾四周,两侧皆是陡峭山壁,前方通路被追兵堵截,后方是来路,已然没有迂回躲避的空间。他目光快速扫过身侧,发现山壁一侧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天然岩穴,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是藏入其中,暂时能够隐蔽身形。

“进岩穴躲避!”白君歌伸手拉住司青崖的手腕,两人快步冲到岩穴前,伸手拨开垂落的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岩穴不算深邃,空间勉强容纳两人站立,洞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带着泥土与青苔的味道。两人将藤蔓恢复原状,遮挡住洞口,屏住呼吸,凝神静听外面的动静。

不过片刻,杂乱的脚步声便停在了岩穴外不远处。

“方才追踪气息,明明就是往这个方向来了,怎么突然不见了?”一道暴躁的声音响起,正是此前村口的守卫之一。

“雾气太大,气息被打散了。”另一道声音相对沉稳,“他们闯过村落巷道,放倒了三名值守,绝对不能放跑。首领有令,无论如何都要将人截住,带回去问话。所有人分散开来,仔细搜查周边区域,岩壁、树丛、凹陷处,一处都不要放过!”

“是!”

数十人齐声应答,随后便是四散开来的脚步声、拨弄草木的声响,在浓雾之中此起彼伏,一步步向着岩穴逼近。

藤蔓之外,人影来回晃动,粗重的呼吸声、交谈声清晰地传入洞内。白君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心脏微微收紧。追兵人数众多,搜查范围极广,这处小小的岩穴,能否躲过排查,全凭运气。

他下意识收紧握着短刃的手,若是被发现,便只能再次出手突围。身旁的司青崖察觉到他身体微微紧绷,悄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之上。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安稳的力量,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瞬间抚平了白君歌心中的焦躁。

白君歌侧头看向身旁之人,昏暗的岩穴里,看不清对方清晰面容,却能感受到那份不离不弃的相守。他微微放松心神,回握了一下对方的手,眼神变得坚定。

就算真的被发现,两人并肩而立,便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外面的搜查越来越近,有人走到了藤蔓外侧,伸手就要去拨动垂落的藤条。白君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已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哨音,声调尖锐,穿透层层浓雾,在山谷之间久久回荡。

哨音响起的瞬间,外面所有搜查的动作尽数停了下来。

“是主峰传来的传讯哨音!”有人惊呼出声,“听声调是紧急号令,让所有人立刻撤回据点,不得在外逗留!”

“主峰那边出了事?”

“别多问了,首领号令不可违,立刻集合返程!”

原本即将探到岩穴洞口的众人,再无心继续搜查,纷纷收起动作,快速聚拢队伍,不再纠结失踪的两人,循着来路,快步朝着山下村落的方向离去。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浓雾之中。

岩穴之内,直到外面再无半点声响,两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白君歌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低声道:“好险,没想到突然传来哨音,倒是帮我们解了围。只是不知,主峰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能让这些人紧急回撤。”

“黑风岭腹地异动,绝非小事。”司青崖松开相握的手,目光望向浓雾深处的山岭主峰方向,眸色深沉,“对方内部定然出了变故,这对我们而言,既是机会,也暗藏危机。腹地防守必然会出现混乱,我们可以趁机深入,但混乱之中,各方势力交错,危险也会成倍增加。”

危机与机遇向来相伴相生。

“既然追兵撤离,我们便不能再耽搁。”白君歌直起身,伸手再次拨开洞口藤蔓,向外望去。外面浓雾依旧弥漫,山林幽深难测,前路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看不见尽头,“趁着对方抽调人手、防守空虚,抓紧时间往主峰方向前行。不管前方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总要一探究竟。”

司青崖点头应允。

两人先后走出岩穴,重新踏入弥漫的山雾之中。前路依旧是重重迷障,山林幽深,雾锁群岭,不知藏着多少未知的阴谋与凶险。身后的追兵暂时退去,可黑风岭这座巨大的牢笼,依旧横亘在眼前。

山风卷着浓雾拂过两人衣袍,两道身影相依相伴,踩着崎岖的山路,一步步向着黑风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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