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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人夫感

南风知他意

许南风做饭的时候,宋知意喜欢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件事从三年前就开始了,从那个他刚来这个家、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许南风煎蛋的下午,一直看到现在。三年来,厨房从那个窄小的、只有一个灶台的逼仄空间,换成了现在这个敞亮的、有中岛有落地窗的大厨房。但许南风系围裙的方式没有变,还是先把带子在腰后系一个结,再把长出来的两端绕到前面,在肚子上打一个蝴蝶结。宋知意问他为什么要把蝴蝶结打在前面,他说“因为你喜欢看”。宋知意的耳朵红了,但没有反驳。

从夏威夷回来之后,宋知意觉得自己看许南风的眼神变了。以前他也觉得许南风帅,但那种帅是远远的、像一幅画一样的、让人想好好收起来珍藏的帅。现在他觉得许南风的帅是近近的、有烟火气的、让人想扑上去啃一口的帅。尤其是他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时候。围裙是深蓝色的,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但系在许南风身上就像高定。他的腰很窄,围裙的带子系在腰后,把那截腰勒得更细了。他的肩膀很宽,把围裙的肩带撑得平平整整的。他站在灶台前切菜的时候,后背的肌肉在T恤下面微微隆起,像一座被衣服覆盖着的、安静的山脉。

今天晚饭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宋知意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冰柠檬水,看着许南风把焯过水的排骨倒进热油里,“滋啦”一声,油花溅起来,许南风微微侧了一下脸,眉头都没有皱。他拿起锅铲开始翻炒,排骨在锅里翻滚着,从粉红色变成焦糖色。他加料酒、生抽、老抽、冰糖,动作行云流水,像一个在做实验的化学家,每一个剂量都精确到不需要测量。他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转过身来看着宋知意。

“看够了没有?”

宋知意摇了摇头,喝了一口柠檬水。“没有。永远看不够。”许南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柠檬水喝了一口,又还给他,转身回去继续做饭。宋知意的耳朵又红了。

红烧排骨端上桌的时候,宋知意在餐桌前已经坐好了,碗筷摆好了,两副,面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整整齐齐的。许南风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在他对面坐下。宋知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许南风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炖得很烂,用筷子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了,酱汁渗进了肉纤维的每一个缝隙里,咸中带甜,甜中带鲜。他嚼着嚼着,眼睛眯了起来,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嗯——”许南风看着他那张被食物点亮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许南风。”

“嗯。”

“你做饭的时候特别帅。”

“嗯。”

“特别特别帅。”

“嗯。”

“就是那种人夫感很强,很适合当丈夫的那种帅。”

许南风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宋知意。宋知意的表情很认真,嘴里还嚼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正在品尝美食的、严肃的小美食家。许南风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放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人夫感是什么感?”

宋知意想了想。“就是适合结婚的感觉。会做饭,会照顾人,会在我半夜饿的时候爬起来给我煎蛋,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说‘我在’,会在我考砸的时候说‘你是宝贝’。”他喝了一口汤,看着许南风那双浅褐色的、安静如湖水的眼睛,“就是很适合当我丈夫的感觉。”

许南风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宋知意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很重要的话了,但他最后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宋知意碗里。“多吃菜。”

宋知意看着碗里那块绿油油的西兰花,又看了看许南风那张平静如湖的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脸上还是那副“今天天气不错”的表情。他把西兰花吃了,又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干干净净的,连骨头边上的软骨都嚼了。

吃完饭,宋知意主动收碗。他把碗碟叠好端进厨房,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许南风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把他挤开了一点。“我来。”

“你做饭了,我洗碗。”

“你手嫩。”

“你又来了。”宋知意瞪了他一眼,“我手嫩不嫩跟洗不洗碗有什么关系?你手就不嫩了?”许南风把手伸出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锅铲和健身留下的痕迹。宋知意看着这只手,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大一小,手背和手背贴着,手指和手指交缠。宋知意低下头,在许南风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的手不嫩。但很好看。”

许南风没有说话。他反手握住了宋知意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淹过了碗碟,漫过了水槽的边缘,滴在两个人的拖鞋上,没有人去关。

洗完碗之后,许南风去阳台收衣服。宋知意跟在后面,像一条小尾巴。许南风把晾干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衣架上取下来,抖开,叠好。白T恤、衬衫、短裤、内裤、袜子,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对齐,折痕清晰,像商店里刚出库的新货。宋知意看着他叠衣服的样子,又觉得帅了。这个人连叠衣服都帅,这是什么毛病?他一定是被许南风下了蛊,一种让他觉得许南风做什么都很帅的、无法治愈的蛊。许南风叠完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来看着他,怀里抱着一摞叠好的、散发着洗衣液香气的衣服。

“看够没有?”

“没有。”宋知意走过去,从那一摞衣服里抽出自己的白T恤,抱在怀里,低头闻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和许南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许南风,你把我的味道都变成你的味道了。”

许南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本来就是我的。”

宋知意的耳朵又红了,他把那件白T恤塞回许南风怀里,转身走进了卧室,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要炸开了。他从夏威夷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看许南风做饭心跳加速,看许南风洗碗心跳加速,看许南风收衣服心跳加速,看许南风叠衣服心跳加速。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心跳过速的病人,而许南风是他的病根。

许南风抱着衣服走进卧室,把它们分类放进衣柜里。他的白T恤挂在左边,宋知意的白T恤挂在右边,衬衫、裤子、内裤、袜子,每一类都有固定的位置,每一件都有固定的折叠方式。这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的公司、他的时间、他的生活、他的爱,全部井井有条。宋知意站在衣柜前,看着许南风把最后一件袜子放进抽屉里,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许南风。”

“嗯。”

“吃完饭了。”

“嗯。”

宋知意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该吃我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一颗一颗地从嘴里吐出来的、圆润的、带着温度的珠子。许南风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从瞳孔深处开始,像一场无声的山火,蔓延的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你确定?”许南风的声音低了一些。

宋知意的耳朵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但他没有躲。他看着许南风的眼睛,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抓住了许南风T恤的下摆,慢慢地往上推。许南风的腹肌在他的手指下一寸一寸地露出来,从肚脐到胸肌,从胸肌到锁骨。宋知意把那件T恤从许南风头上脱了下来,扔在地上,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了许南风的锁骨上,亲了一下,又咬了一下。

“确定。”他的声音闷在许南风的锁骨上,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墙,“很确定。从你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就确定了。你系围裙的样子你炒菜的样子你切菜的样子你盖锅盖的样子你喝我的柠檬水的样子你都好看你都帅你都让我想扑倒你。”

许南风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把他的脸从自己的锁骨上抬起来。宋知意的脸红透了,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淋过的、正在慢慢绽放的花。许南风看着这朵花,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啄一下就跑的那种,是一个深入的、掠夺的、带着三年等待的、带着从夏威夷回来之后就没有消退过的滚烫的温度的吻。他的手从宋知意的脸滑到他的后颈,从后颈滑到他的后背,把宋知意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宋知意的后背贴着他的掌心,前胸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他的嘴被堵着,呼吸被夺走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剩下感觉。许南风的嘴唇,许南风的舌头,许南风的牙齿,许南风的手指,许南风的体温,许南风的心跳。全是许南风。

他被许南风按倒在床上的时候,后背陷进了柔软的羽绒被里,弹了两下才停住。他看着许南风撑在自己上方的脸,灯光从他的身后打过来,把他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眉眼很深,鼻梁很挺,嘴唇有一点点肿,是他刚才咬的。

宋知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嘴角。“许南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好看?”

许南风没有说话,低下头,用嘴唇代替了回答。他的嘴唇从宋知意的嘴角开始,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经过下巴,经过喉结,经过锁骨,在锁骨窝里停了一下,轻轻地咬了一口。

宋知意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手指插进了许南风的头发里,攥着他的发丝,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住。

“许南风……”他的声音都变了,又软又细,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丝线。

许南风没有理他,继续向下。他的嘴唇经过宋知意的胸口,经过他的肋骨,经过他的肚脐。在肚脐上停了一下,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凹陷。宋知意的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弓了起来,发出一声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又像哭又像笑的叫声。

“许南风——你——你在干嘛——”

许南风从肚脐上抬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灯光,有欲望,有一种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深情。

“吃你。”

宋知意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被欲望染得更深更浓的眼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皮肤到骨髓。他把手从许南风的头发里抽出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

“许南风……你太犯规了……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的心脏会停的……”

许南风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按在枕头两侧,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他看着宋知意那双被灯光和情欲照得亮晶晶的、水汪汪的、像两颗被泡在蜜糖里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低下头,在他的眉心落了一个吻。

“停了没有?”

宋知意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太多了,太多的感觉,太多的爱,太多的终于。他看着许南风那张近在咫尺的、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死的脸,摇了摇头。

“没有。跳得更快了。”

许南风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温柔,弯得像一面被风吹皱了又慢慢恢复平静的湖。他低下头,把那个笑容印在了宋知意的嘴唇上。然后他关掉了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座城市沉入了深沉的睡眠。只有这扇窗户后面,还有人在醒着,有人在呼吸,有人在心跳,有人在用嘴唇和手指写着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诗。

夜很长。他们的夜也很长,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从十八岁到八十岁,每一个夜晚都是他们的,每一个清晨也是。他们还有很多的夜晚,很多个吃完饭之后、关灯之前、从厨房到卧室、从餐桌到床上的夜晚。那些夜晚会一个一个地来,一个一个地走,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但他们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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