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林芝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站台上,带着湿润的暖意。蓝汐被叫醒,睁开眼,看到窗外是一片绿意,愣了一下。“到了?”
“到了。”祁星野把吉他背好,站起来。蓝汐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段。“林芝。到了。晴天。”他没有说“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因为窗外的阳光已经把答案摊开在站台上,让人觉得今天确实会是一个好天气。
五个人走下列车,站台上的风比拉萨湿润很多,带着泥土和植被的气味。廖沙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但脚步明显比在拉萨时轻了一些。西奥端着茶杯,没有续热水,但也没有急着去找热水。他只是站在站台边,看着远处的山,像是在确认某件事。蓝汐举着手机拍了一圈。“林芝。树很多。空气很湿。和拉萨完全不一样。”
导演从出站口冒出来,手里拿着信封。“这一站的任务——”
“能不能先出站再说?”祁星野打断他。
导演看了他一眼。“……出站再说。”
【锦官城(川):林芝!到了!】
【雾都夜话(渝):海拔下来了,树就多了。】
【河西走廊(甘):这里的树长得慢,但长得很稳。】
【路人甲:陶知行说过这话。】
【奶茶不加糖:他真的来过林芝吧。】
五个人走出站,站前广场不大,能看到远处的山,山顶还有雪。空气很干净,带着湿润的树木气息,不像拉萨那样干燥。蓝汐站在广场中央,举着手机拍了一段全景。“林芝。山。树。空气很湿。”
导演打开信封。“第一项任务:沿着尼洋河走一段。五个人一起走。不可以分开,不可以掉队,全程走路。”
“多远?”祁星野问。
“五公里。”
“又是走路。”
“你可以跑。”
祁星野张了张嘴,没说话。
【九龙冰室(港):尼洋河。林芝的母亲河。】
【大利来记(澳):水很清,颜色像翡翠。】
【早茶代言人(粤):你见过?】
【九龙冰室(港):没见过。但听过。】
五个人沿着河岸走。河水是浅绿色的,干净得像没被碰过。岸边有树,柳树和白杨,枝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动时轻轻扫过水面。天已经放晴了,阳光落在河面上,水面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波纹在用一种不属于语言的方式回应着脚步的节奏。陶知行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他没有看河,他看那些树。廖沙走在他旁边,步子很稳,偶尔低头看一眼河水,又继续往前。西奥端着茶杯,走在中间,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有续热水。祁星野跟在他后面,吉他撞着腿,但没有抱怨。蓝汐走在最后面,举着手机拍vlog,但没有说话,只是拍。
【路人甲:这河水真的好清。】
【追综小达人:像翡翠。】
【奶茶不加糖:我好像知道了,为什么陶知行说来林芝看树比看桃花好。】
【路人乙:树一直在,桃花一年只开一次。】
走到一处河湾,陶知行停了下来。不是累了,是看到一棵树。一棵柳树,树干很粗,枝条垂到水面。树皮上有一道很深的刻痕,不是新留下的,是很久以前刻的,边缘已经被树皮包裹进去,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伤口。他走过去,伸出手,没有碰那棵树,只是停在刻痕上方。蓝汐跟在后面,看到他的动作,也停下来。蓝汐没有问。他举着手机,远远地拍了一张照片。不拍陶知行,只拍那棵树。
祁星野走过来。“你认识这棵树?”陶知行没有回答。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继续走。蓝汐跟在后面,翻出刚才拍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后关掉了。
【胡辣汤(豫):他认识那棵树。】
【过早冇(鄂):也可能认识那道刻痕。】
【驴火真香(冀):人走了,树还在。】
傍晚,五个人在河边的民宿住下。民宿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还没开花,但枝条已经开始泛红。蓝汐站在院子里拍了一段视频。“林芝。晚上。桃树还没开花。但快了。”
祁星野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抱着吉他,没有弹。他看着桃树的枝条,看了很久。蓝汐在他旁边坐下。“你在看什么?”“看桃花什么时候开。”“现在是夏天。”“夏天也有夏天的花开。”
【左岸咖啡(法):祁星野在等花开。】
【辣椒炒肉(湘):不是等花开。是在等季节过去。】
【剁椒鱼头(湘):季节过去了,花就开了。】
【左岸咖啡(法):嗯。】
陶知行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旧本子放在膝盖上。他没有打开。他看着院子里的桃树,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开本子,翻到空白页,拿出笔,写了一句:“林芝的河是浅绿色的。桃树的枝条开始泛红了。”他停下来,看着那行字,又在下面加了一句:“那道刻痕。还在。”没有写第三句。他把笔夹回本子里,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回房间。
蓝汐在院子里剪vlog,剪到那棵树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剪掉,也没有加配文。他把那段留着,和之前所有的“背影”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像在攒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顺序的完整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