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体育课，天空阴沉得像倒扣的铅灰色锅底。
林星辰刚从器材室出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就将操场上的人群冲散。
她撑开伞，正准备往教学楼跑，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是赵曼。
但今天的赵曼，和上次那个趾高气扬的女孩判若两人。她没有穿昂贵的定制校服，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她身后站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女生，正是她以前的小跟班。
“林星辰。”赵曼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意，“我有话跟你说。”
林星辰下意识地想绕开：“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赵曼猛地伸手抓住了林星辰的伞柄，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因为你，我爸的公司破产了！因为我爸倒了，那些亲戚都来逼债！我妈昨天都被气病了！”
林星辰愣住了，手里的伞被赵曼拽得晃动。
“不是我……”林星辰试图解释，她根本不知道赵家公司的事。
“少装蒜！”赵曼尖叫一声，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刺耳，“大家都说是因为你，宋亚轩才针对我们赵家！林星辰，你就是个扫把星！谁靠近你谁倒霉！”
赵曼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怨毒地盯着她。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宋亚轩面前装可怜，那你就淋个够吧！”
说完，赵曼一把夺过林星辰手里的伞，转身就跑进了教学楼。另外两个女生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浇透了林星辰全身。
她愣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子里，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想跑回教学楼避雨，可是……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操场，看着教学楼门口那些远远观望、却没有人愿意出来拉她一把的同学，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逃跑吗？
可是，如果现在跑回去，湿透了衣服会感冒，宋亚轩会骂她。而且，赵曼说得对，她是扫把星，谁靠近她谁倒霉。
苏晓今天请假了，王姨不在，宋亚轩……宋亚轩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她又在耍花样？会不会觉得她连躲雨都不会，是个废物？
林星辰站在雨幕中央，像一根被遗弃的电线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她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视线模糊不清。校服紧紧贴在身上，沉重得让她抬不起手。
她想起了那个黑市。
也是这样的大雨，也是这样冰冷的绝望。
那时候没人管她死活。
现在也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半小时。
一个小时。
林星辰的双腿开始发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抱着胳膊，缩成一团，试图留住一点体温，却徒劳无功。
“林星辰？”
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林星辰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层层雨帘，看见教学楼的玻璃门后，苏晓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苏晓今天其实来上学了，只是因为肚子疼一直在医务室。她出来上厕所时，正好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
“林星辰！你疯了吗？快进来啊！”
苏晓不顾外面的雨，冲出来想拉她。
“别过来！”林星辰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嘶哑，“会连累你……”
苏晓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都要冻僵了！”
两个女孩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跑进了教学楼。
一进屋檐下，林星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回事？赵曼那个疯婆子干的？”苏晓一边帮她擦脸上的雨水，一边愤愤不平，“我去骂死她！”
“别去……”林星辰拉住她，无力地摇摇头，“没用的。”
苏晓看着林星辰惨白的脸，心疼坏了：“你傻啊？她让你淋你就淋？你不知道躲吗？”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自己滴水的鞋尖，轻声说：“我习惯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苏晓鼻子一酸。
习惯了。
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把所有的伤害都当成理所应当。
“你……”苏晓刚想说什么，突然，教学楼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黑色的迈巴赫横在了校门口，溅起一片水花。
车门打开，宋亚轩撑着一把黑伞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毫不在意。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寒冰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潮。
他大步跨过积水，直接走到了教学楼门口。
目光越过苏晓，直接锁定了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一样的林星辰。
空气瞬间凝固。
苏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宋亚轩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林星辰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林星辰不敢抬头，她怕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怕听到那句“废物”。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有些粗鲁地抓住了林星辰冰冷湿滑的手腕。
“上车。”
宋亚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沙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拉着她，没有理会旁边目瞪口呆的苏晓，也没有看楼上那些探头探脑的师生，径直将她塞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林星辰听到了宋亚轩那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三个小时……林星辰，你他妈真有本事。”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强大的推背感将林星辰死死按在椅背上。
她侧过头，透过起雾的车窗，看见宋亚轩紧绷的下颌线，和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的手。
他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眶，看起来也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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