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暮色四沉。
黑色的迈巴赫没有像往常一样停在车库,而是直接开到了别墅的主入口。这是宋亚轩的习惯——如果他不想让某人等太久,就会把车开到人能直接上车的台阶前。
林星辰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车库旁的侧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一整天的搬运工作榨干了她最后一丝体力。牛仔裤膝盖处蹭满了灰,白色T恤的领口也被汗浸得有些发黄,最惨的是她的手——掌心贴着创可贴,指关节处磨破了皮,渗着血丝,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低着头,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倒在床上。
“林星辰。”
那个冷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林星辰猛地抬头,逆着光,看见宋亚轩正站在三级台阶之上,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没有穿平时那身严谨的西装,而是一件宽松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但他的眼神,却比平时更加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一样,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玩得开心吗?”宋亚轩缓步走下台阶,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星辰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喉咙干涩:“还……还行。”
“把手拿出来。”
命令式的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星辰咬了咬下唇,慢吞吞地将那只惨不忍睹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几道新鲜的伤口在夕阳下泛着红,贴着创可贴的边缘还能看到渗出的组织液。
宋亚轩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五秒钟。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星辰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在等待预料之中的暴风雨——骂她不自量力,骂她弄伤了自己,骂她给他的“五千万投资”造成了损耗。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宋亚轩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常年练舞留下的薄茧,摩挲在林星辰破皮的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刺痛。
“疼吗?”他问,语气竟然有些生硬,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星辰愣了一下,老实地点头:“有点。”
“活该。”
宋亚轩冷哼一声,却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朝屋内走去,“跟上。”
林星辰踉跄着跟在他身后,穿过空旷的大厅,一路来到了二楼的医疗室——这里平时是用来处理她训练伤病的。
宋亚轩从消毒柜里取出碘伏和纱布,动作熟练地开始清理她的伤口。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粗鲁。棉签蘸着药水,轻轻点在伤口上时,他会刻意放轻力道,甚至会在林星辰疼得吸气时,停顿一秒,然后再继续。
“苏晓那丫头,没照顾好你?”宋亚轩一边缠纱布,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林星辰小声回答,“而且……王姨人很好,中午请我吃了海鲜大咖。”
提到“王姨”和“海鲜大咖”,林星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宋亚轩缠纱布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少女的脸上虽然满是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走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这种鲜活,是他在地下室对着镜子练舞时,无论如何都逼不出来的。
“以后出去,记得戴手套。”宋亚轩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却少了那份咄咄逼人,“我的东西,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随便弄坏。”
“嗯。”林星辰乖巧地点头。
“还有,”宋亚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今天的表现,勉强及格。”
林星辰愣住了,随即,一个巨大的、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那笑容毫无阴霾,像拨开乌云的太阳,晃得宋亚轩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真的吗?那……那我下周还能去吗?”
“看你表现。”宋亚轩转身朝门外走去,丢下一句,“去吃饭,吃完把今天的单词背了。”
“好!”
看着宋亚轩离开的背影,林星辰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掌。
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微微发烫。
她轻轻握了握拳,虽然伤口被挤压得有些疼,但心里却像是被塞进了一颗糖,甜得发慌。
原来,这也是一种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