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林星辰拿到了一张薄薄的纸片——那是宋亚轩亲笔写的“通行证”。
上面只有一行字：「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允许外出。保持通讯畅通。违者，后果自负。」
落款画着一个潦草的“宋”字。
林星辰捏着那张纸，像是捏着通关文牒，既兴奋又忐忑。这是她被带回这座白色囚笼后，第一次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早上八点半，林星辰站在了东城区最大的日用百货批发市场门口。
这里和半山别墅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塑料制品和隔夜食物的混合气味，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拉着货车的商贩和讨价还价的店主。
苏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印着“XX批发部”字样的橙色马甲，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喇叭。
“林星辰！这儿！”
苏晓挥舞着喇叭，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劳动的快乐，“快来快来，我妈说今天要是能多搬几箱货，中午请咱们吃海鲜大咖！”
林星辰看着苏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今天穿的不是校服，也不是练功服，而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衣服。
“走！”
苏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钻进了迷宫一样的批发市场。
这里的拥挤程度远超林星辰的想象。狭窄的过道里堆满了纸箱，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偶尔有大货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土。
“晓晓，这就是你同学啊？”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微胖的中年妇女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扫码枪，笑容憨厚，“哎哟，长得真俊，跟电视明星似的。”
“妈，这是我跟你说的林星辰。”苏晓撞了撞林星辰的肩膀，“星辰，这是我妈，王姨。”
“王姨好。”林星辰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哎哟，真好，真好。”王姨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慈爱，完全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看她时的鄙夷，“这孩子瘦得，得多补补。晓晓，一会儿让你同学多搬点吃的回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星辰体验到了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疾苦”。
苏晓家的批发店主营日用品，从牙刷毛巾到锅碗瓢盆，应有尽有。林星辰的工作，就是把沉重的纸箱从仓库搬到货车上，再从货车搬到客户的小推车上。
一箱抽纸，二十斤。
一箱洗发水，三十斤。
还有那种特大号的洗衣液，林星辰搬一箱都要咬牙切齿，脸憋得通红。
“嘿咻！嘿咻！”
苏晓一边干活一边喊口号，汗流浃背却乐在其中。
“林星辰，你行不行啊？不行歇会儿，别把你那细胳膊细腿给折了。”苏晓揶揄道，顺手帮她托了一把快要脱手的箱子。
林星辰喘着粗气，倔强地摇头：“我能行。”
她想起了宋亚轩的话——“废物才需要休息”。虽然在这里没人逼她，但她不想被苏晓看扁，更不想被那个远在山上的男人看扁。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T恤的后背。手掌被粗糙的纸箱磨得火辣辣地疼，林星辰低头一看，指尖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疼吧？”苏晓凑过来，递给她一瓶冰镇的可乐，“喏，喝口水。第一次干活都这样。”
林星辰接过可乐，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她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畅快。
“苏晓，你每天都这么累吗？”
“也不是每天啦，就是周末忙一点。”苏晓擦了擦汗，笑嘻嘻地说，“不过虽然累，但看着一箱箱货卖出去，钱进账，心里特别踏实。我以后想开个自己的超市，就叫‘晓星超市’，专门卖好用的东西给穷人。”
林星辰看着苏晓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在宋亚轩的别墅里，她不需要考虑钱，不需要考虑生计，只需要跳舞、背书、讨好那个喜怒无常的主人。而在这里，在这个嘈杂、混乱、甚至有些肮脏的批发市场里，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
这种真实，带着汗味，带着尘土，却带着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中午，王姨果然兑现承诺，带她们去吃了附近有名的海鲜大咖。
满满一大盆，龙虾、螃蟹、皮皮虾堆成了山。林星辰本来还有些拘谨，但在苏晓“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作风感染下，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
“吃！使劲吃！”王姨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长身体呢，别客气！这顿阿姨请，不收你钱！”
林星辰嘴里塞满了虾肉，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自己在黑市里抢食的日子，想起了在宋亚轩家那种精确到克的营养餐。而在这里，有人因为她多吃而开心，有人因为她长身体而高兴。
这种被人在意“吃饱了没有”，而不是在意“体重超标了没有”的感觉，真好。
下午四点，林星辰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备注：「宋阎王」。
林星辰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掉进汤锅里。
“怎么了？你家那位查岗了？”苏晓坏笑着问。
林星辰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流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宋亚轩冷淡的声音：
“在哪儿？”
“在……在市场。”林星辰老实回答。
“玩得开心吗？”
林星辰看了一眼正在和王姨斗智斗勇砍价的苏晓，小声说：“还……还行。”
“手是不是磨破了？”
林星辰愣住了，下意识地把起水泡的手藏到身后：“没、没有啊……”
“撒谎。”宋亚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晚上回去给你上药。还有，别吃太多生冷海鲜，胃受不了。”
说完，没等林星辰反应，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苏晓凑过来，挤眉弄眼：“哇哦~查岗还查得这么细致，这哪里是阎王，简直是管家婆嘛！”
林星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手很疼，虽然很累，虽然还要赶回去面对那个严苛的家伙……
但这一刻，她觉得心里是满的。
夕阳西下，林星辰告别了苏晓母女，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摸了摸口袋里王姨硬塞给她的一包牛肉干，又看了看手机上那条未接来电记录。
原来，这就是有朋友、有牵挂、有回家的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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