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暗河的历史,比茯苓想象的更黑暗,更不可告人。
就算日日同司徒雪同住小院,茯苓也从来没有搁置暗河交代的潜伏任务。
她照旧每隔几日就整理情报,去往城东老槐树树洞投放消息字条。
字条上如实记录学堂架构、城中势力更迭这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可但凡牵扯司徒雪的私密信息,她全都刻意隐瞒,半个字都不落笔。
不管是司徒雪与萧若风碰面的细节,还是平日出行的行踪路线。
又或是姐妹闲谈时说过的心里话,全部被她暗自藏在心底护住。
茯苓说不清自己这般隐瞒的缘由,说不清是护人还是保全自身。
某个入夜时分,茯苓结束学堂课业,推门踏进自家的小院之中。
昏黄月色落在枣树底下,司徒雪独自坐着,手边摆着大半坛老酒。
酒水已经空掉大半,她面颊染上酡红,眼神朦胧带着淡淡的醉意。
“白曦,忙完回来了?过来挨着我在石凳上坐下歇歇。”
司徒雪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位,轻声招呼奔波归来的茯苓。
茯苓应声缓步落座,安静陪着对方,静静等候她接下来的话语。
司徒雪抬眼定定望向茯苓,忽然抛出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
“白曦,平日里走南闯北,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里的暗河?”
茯苓心头猛地一颤,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面上却竭力装作淡定。
“偶然听过传闻,旁人都说,那是行事狠厉的顶尖杀手组织。”
司徒雪缓缓点头,借着酒意,缓缓道出暗河尘封多年的起源旧事。
“暗河最早由北离开国皇帝萧毅授意,依托老牌影宗着手筹建。”
“开国功臣易水寒一手打下影宗根基,从中分出苏、谢、慕三族人。”
“抽调三族精锐人手另行建制,这才慢慢形成了日后的暗河势力。”
茯苓下意识五指攥紧成拳,指尖发力,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
司徒雪没有留意她的异样,继续慢悠悠拆解朝堂与暗河的关联。
“自打北离开国之后,暗河便沦为皇室手里随心所欲的利刃工具。”
“影宗坐镇朝堂把控朝局,暗河游走江湖肃清不服管束的势力。”
“帝王碍于身份不便动手的脏事,全部交由暗河暗中出手了结。”
“但凡不肯归顺朝廷管束的江湖人士,最后大多躲不开暗河追杀。”
茯苓压下纷乱心绪,抬眸轻声发问:“这些隐秘内情,你从何处得知?”
司徒雪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坦然说出消息的来源出处。
“这些都是琅琊王萧若风亲口告知于我,他身居宗室,看透朝堂秘辛。”
茯苓闻言长久陷入沉默,脑海不自觉浮现暗河禁地的神秘棺椁。
那具常年供奉、标注弑神者的棺木,藏着暗河更深层的隐秘过往。
此刻她才真切发觉,暗河埋藏的阴暗秘密远比自己想象的可怖。
司徒雪放下手里的陶碗,话锋一转,问到萦绕心头许久的疑问。
“之前你说记不起幼年往事,那你从小到大,究竟是在哪里长大?”
月光温柔铺满院落,和自己容貌相仿的脸庞,看上去格外温润柔和。
茯苓望着眼前的姐姐,斟酌半晌,低声吐出含糊的回答。
“我记事起便待在一处地方,那里终日昏暗,四处黑漆漆的不见天光。”
司徒雪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深挖细节,贴心避开了让她为难的过往。
她抬起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茯苓头顶,动作满是怜惜与安抚。
“无论你从前来自何方,颠沛流离,如今你安稳留在我身边就够。”
茯苓垂下脑袋,把脸颊埋在双膝之间,心底积攒满难言的苦楚。
她实在没办法坦白,自己出身暗河,是提魂殿用来杀伐的一柄利刃。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茯苓最终还是选择缄默,守住了所有秘密。
她安静坐在枣树下,静听晚风拂动枝叶,还有街巷远处的打更声响。
沉寂片刻后,司徒雪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敲定两人之间的羁绊。
“白曦,抛开所有过往身份不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茯苓没有出声应答,却把这句沉甸甸的话,牢牢镌刻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