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轿车平稳驶入林家宅院,林星晚换下沉重礼裙,瘫坐在客厅沙发上连连喘气,方才在宴会被谢清绝戳破伪装的后怕还萦绕心头。
林瑾禾依旧维持透明灵体,受灵魂捆绑束缚,半步都没法离开林星晚身边,只能悬在沙发一侧,隔着薄薄空气望着院门的方向,满心纠结。她想去赴约,可与生俱来的羁绊死死困住身形,只要林星晚不动,她便寸步难行。
“他还在门外等着呢,你真不去?”林星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院外,挑眉打趣,“可惜你离不开我,总不能让我陪你出门见他吧?”
林瑾禾静默片刻,透明的眉眼凝着无奈,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院门外,谢清绝靠在黑色车身上,等了许久也没等来那缕熟悉的气息,却笃定林瑾禾受牵制无法独自现身。他抬步径直走向老宅大门,抬手轻叩院门。
赵姨开门见到来人,面露诧异,不敢随意阻拦,只得通报。
林星晚听见动静一慌,下意识站起身,身旁的林瑾禾也跟着随之一动,被迫一同靠近玄关。
谢清绝跨过门槛走入院中,目光径直锁定林星晚身侧空处,明知旁人看不见灵体,只对着虚空缓缓开口:“我知晓你被牵绊无法脱身,不得已,只能亲自进来寻你。”
谢清绝踏着院内路灯铺落的暖黄光影缓步往里走,周身褪去宴会上的客套疏离,目光自始至终黏在林星晚身侧那处旁人看不见的虚空。受灵魂捆绑桎梏,林瑾禾只能悬浮在林星晚身旁半尺之内,没法躲闪回避,透明的灵体微微绷紧。
林星晚局促地往后缩了半步,手足无措:“谢总深夜登门,不知有何要事?”她摸不透对方来意,生怕自己说错话再暴露破绽。
谢清绝懒得同她周旋,无视眼前顶着林瑾禾容貌的人,薄唇轻启,语声只说给虚空里的灵体听:“等了你许久,见你迟迟不出,便猜到你受羁绊困在她身边走不开。”
林瑾禾静默飘着,心头五味杂陈。分开多日骤然碰面,从前尘封的细碎往事翻涌上来,偏偏肉身不在、又被捆绑束缚,连独自避开都做不到。
“你找我做什么。”她在心底暗自低语,只有谢清绝能够捕捉到她细碎的心声。
谢清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应声作答:“自然是专程来找你,而非这位顶替身份的姑娘。”转而他看向局促不安的林星晚,语气客气,“冒昧叨扰,能否借一处安静偏厅,我同你身边这位单独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
林星晚左右为难,侧头悄悄对着空气用口型询问林瑾禾的意见。林瑾禾沉吟片刻,轻轻颔首。
片刻后三人移步僻静偏厅,屋内只开一盏落地暖灯。林星晚识趣避到门外等候,偌大房间里,只剩肉身空站一侧的落脚位,以及困在她身旁无法远离的灵体林瑾禾。
谢清绝寻了椅子坐下,抬眼望向半空:“这些时日,你借旁人身体周转,过得并不轻松吧。”
林瑾禾悬在原处,透明的身形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虚影:“各有际遇而已,不必劳谢总费心。”
“我做不到不费心。”谢清绝话音落,指尖轻叩桌面,“当初突然失联,我寻了你很长时间,今晚在宴会上嗅到你的气息,才算真正寻到人。我清楚灵魂捆绑的束缚,若你想要解开羁绊,我可以帮忙想办法。”
林瑾禾心头一动,却又瞬间压下心绪。解开捆绑是她心心念念的事,可面对谢清绝突如其来的相助,她又生出几分戒备与迟疑。
续章
落地暖灯晕出一圈柔和光晕,偏厅里静悄悄的。
林瑾禾飘在原地,透明灵体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灵魂捆绑是互换留下的天生羁绊,没有解法,不必白费心思。”
谢清绝抬眸,目光稳稳落在她所在的方位,神色平静不见落空:“我知晓寻常法子无用,可我耗了数年查遍各方古籍与隐秘门道,并非全无头绪,只是需要时机。”
林瑾禾没接话,心底半信半疑。自打灵魂换回本体,她试过无数办法,始终挣脱不开必须依附林星晚半步之内的束缚,早已默认这羁绊无解。
门外的林星晚乖乖靠墙等候,时不时扒着门缝偷瞄两眼,生怕屋内二人闹出变故。
谢清绝放缓语调,避开解开羁绊的沉重话题,转而说起宴会之事:“那日宴席一眼就察觉不对劲,身形神态能模仿,独独你的灵魂气息骗不了人。”
“明知是星晚顶替,还故意出言试探?”林瑾禾微微蹙眉。
“不试探,怎么逼你露面。”谢清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找了你太久,错过这次,又不知要再等多久才能感知到你的踪迹。”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窗帘边角。
林瑾禾被他一句话说得心绪纷乱,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受缚于灵魂契约,只要林星晚还在门外,她最远也只能挪到门边。这点细微的小动作落在谢清绝眼里,让他眼底添了几分软意。
“今夜过来,一是确认你平安无事,二是告知,往后若是再有需要外出应酬、不方便露面的时候,我可以出面帮你挡掉不少麻烦,不必次次麻烦旁人顶替冒险。”
林瑾禾沉默良久,终究没有立刻应下,只淡淡回道:“容我再想想。”
不多时,门外传来林星晚轻叩门板的动静,示意时辰不早。
谢清绝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顿步,对着虚空轻声留下一句:“我不会逼你,想要解开捆绑时,随时能来找我。”
等他身影消失在庭院夜色里,林星晚推门进来,长长舒了口气:“这人看着不好相处,倒是没有为难我们。”
林瑾禾悬浮窗边,望着门外空荡荡的小路,一夜辗转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