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指尖猛地一僵。
谢清绝的声音不重，低沉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精准锐利，像是早已看穿所有伪装。
她脑子瞬间空白一瞬，所有提前背好的姿态、语气、表情规矩，险些全部崩盘。
她强压下心口的慌乱，尽量模仿林瑾禾平日里淡漠不惊的口吻，微微抬眸，语气刻意放平：“谢总说笑了。”
这句回应干涩、生硬，连自己听着都漏洞百出。
眼前的谢清绝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冷光。
太假了。
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全是刻意装出来的清冷，没有半分属于林瑾禾的骨子里的沉稳与松弛。
他太了解她了。
了解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停顿、每一句淡话里的语气轻重。
眼前这人，空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皮囊相似，神韵全无。
谢清绝不动声色，依旧微微垂眸看着她，唇角似有若无勾着一点极淡的弧度，看似客套，实则步步紧逼：“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今晚的你，很不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浮在一旁、无人可见的林瑾禾，灵体骤然一紧。
透明的身形微僵，心底猛地涌上一股久违的、莫名的悸动与滞涩。
她隔着一寸虚空，静静看着数年未见的谢清绝。
他比记忆里更加沉敛、淡漠，眉眼清冷，周身气场生人勿近，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可怕，像是能洞穿所有虚实、伪装、相隔两界的距离。
林瑾禾心底微微发沉。
她太清楚谢清绝的观察力。
星晚这点拙劣的模仿，在他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这边的林星晚已经紧张得后背微微发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圆场，强行扯出一抹疏离的浅笑：“许是近日劳累，状态不佳，让谢总见笑了。”
刻意放缓的语调、僵硬的笑意，处处都是破绽。
谢清绝静静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喧闹的宴会仿佛在这一方小小角落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轻轻开口，语气清淡，却笃定万分：
“你不是她。”
谢清绝话音落下，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浅，裹着几分凉薄，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林星晚耳中，惊得她身子下意识一颤。
他眉梢微挑，眼底漫着洞悉一切的笑意，定定望着神色慌乱的林星晚：“装得辛苦了。”
一旁灵体模样的林瑾禾飘在侧边，透明的躯体微微一顿，望着他唇边那抹笑意，心绪纷乱。
林星晚被这一声轻笑搅得心神大乱，脸上强撑的冷淡险些绷不住，指尖暗暗攥紧礼裙面料，一时找不到半句说辞搪塞。周遭宾客隐约留意到这边的动静，时不时投来好奇目光，越发让她局促难安。
谢清绝没有继续为难她，目光越过局促不安的林星晚，视线直直落向身侧空无一人的方位，旁人只当他视线涣散，唯有灵体悬浮在旁的林瑾禾心头猛地一震。
他唇角的笑意敛去大半，嗓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虚无状态的林瑾禾听清：“躲在旁边看了这么久，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林星晚茫然四顾，四下空空荡荡，全然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谢总这话我听不懂。”
“你自然听不懂。”谢清绝淡淡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再纠缠林星晚，“我要找的人本就不是你。”
悬浮在侧的林瑾禾心头翻涌，万万没想到时隔许久，谢清绝竟能感知到自己灵体的存在。她试着往旁边飘了半寸，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可那道深邃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着她所在的方位。
谢清绝微微侧身，避开来往走动的宾客，周身冷意柔和几分，对着虚空轻声开口：“宴会结束之后，老宅门外等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颔首算作道别，转身便融进熙攘的人群里，背影挺拔利落，没再回头。
林星晚长长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连忙转头看向空气，小声问道：“瑾禾，他刚刚……是在和你说话？”
林瑾禾飘在原地，心绪繁杂，一时难言。方才重逢的猝然、被一眼识破藏身的错愕交织在一起，谢清绝那句等候的邀约，在她心底绕来绕去，久久不散。余下大半宴会时光，她没心思再留意周遭应酬，满心都在纠结，夜里究竟该不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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