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在半空的林瑾禾虚影淡淡出声,空灵的话音落进林星晚耳中:“别慌,待会儿我的灵魂就跟在你和安安身侧,我说什么,你便原样复述,我做出什么肢体示意,你跟着模仿动作就好。好了,走吧。”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忐忑,拢了拢身上规整的衣摆,起身推开房门。林瑾禾轻飘飘跟在她身后,如同一缕淡薄的虚影,一同向着孩童暂住的偏院缓步走去。庭院晚风卷着枯叶擦过地砖,偌大的林家老宅处处静谧沉郁,无形的压迫感始终萦绕在周遭。
刚行至跨院廊下,守院的赵姨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家主,您这是打算去往何处?”
林星晚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襟,慌张无措。一旁飘着的林瑾禾灵体轻轻抬眼示意,空灵的声音传到她耳边。
林星晚定了定神,依着叮嘱开口:“赵姨,你见过安安了吗?”
赵姨应声回话,安安正在后花园闲坐,说完便侧身在前引路。林星晚心里一直悬着,视线不住暗暗瞟着唯有自己能看见、飘在身侧的林瑾禾灵体。
踏入花园,一身素雅正装的林安安正倚着石桌翻看文件,眉目沉静利落,早已能独当一面打理公司琐事。瞥见扮作林瑾禾模样的林星晚走来,安安抬眸起身,神色礼貌疏离。
林星晚骤然慌神,脚步钉在原地,下意识望向半空虚影。林瑾禾轻飘飘抬手,隔空做出颔首的动作,轻声传话:温和问好。
林星晚连忙学着颔首,放缓语调:“安安。”
安安走上前从容回话,随口聊起近日公司几项琐碎业务。林星晚答得磕磕绊绊,全靠耳边林瑾禾一字一句临场提示。
站在一旁的赵姨触景轻叹:“当年大小姐和二小姐年少,也总爱在这院子闲谈议事,一转眼,安安都能撑起半边家业了。”
这话落下,半空的林瑾禾灵体微微一顿,目光沉沉落在安安身上,周身灵韵添了几分落寞。
安安顺势说起子公司账目整改的事宜,顺带提起几位旁系长辈私下惦记集团资源、屡次暗中插手项目的麻烦,条理分明,句句紧扣实务。
林星晚对经商一窍不通,当即卡壳,悄悄斜眼瞟向身侧悬浮的林瑾禾灵体。瑾禾虚影微动,在她耳边一字一句传出叮嘱,辅以细微手势示意神情,林星晚照着口型复述回话,神态动作生硬复刻。立在一旁的赵姨瞧着异样,只当她连日操劳身心疲乏,并未多疑。
公事闲谈过半,安安忽而随口一提:“前些日子收拾老宅储物间,找到了不少我母亲遗留的手稿,还没来得及规整。”
半空里的林瑾禾骤然顿住身形,单薄的灵体微微震颤,方才从容的提点戛然而止,半晌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吩咐林星晚问询手稿去处。星晚依言开口,安安颔首应允,改日便将旧物送来。赵姨在旁轻叹,倘若大小姐尚在人世,整个林家也不必处处设防、步步拘谨。
没多时安安便起身告辞,赶回办公室收尾余下公务。赵姨躬身行礼先行离开,花园只剩披着林瑾禾躯体的林星晚与灵体状态的林瑾禾。
紧绷许久的星晚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捏发酸的肩颈,望向安安远去的方向:“应付生意和族人实在太难,安安看着处事利落,一举一动里全是放不开的拘谨。”
林瑾禾的灵体在晚风里轻轻飘荡,语调浸着淡淡的怅然:“偌大的烂摊子压在她身上,是世事逼着她早早成熟。往后类似的应酬与周旋,只会只多不少。”
星晚环顾四周肃穆沉寂的亭台花木,这一刻才算真切体会到,这座富丽老宅无处不在的窒息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