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芝还欲再说几句,窗外忽然刮起一阵晚风,卷着院中的梧桐落叶,轻轻叩在雕花窗棂上。老太太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羊绒披肩,目光落在桌案摊开的老旧族谱册页上,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林家世代名讳。
“旁支心思我心里透亮,无非是忌惮这孩子分走家产。从前我冷眼放任流言,是想看看,瑾禾究竟能凭着一腔执念撑到几时。”她话音平缓,没有半分怒意,字字沉在静谧屋内,“当年大姑娘的事是林家亏欠在先,瑾禾跪门那日我便暗下决心,来日定要给这一脉一个公道。如今我尚在主家,这本族谱,便是最硬的靠山。”
阿芝垂首应声,想起前些日子偶然撞见林瑾禾抱着年幼的孩子坐在庭院廊下,指尖一遍遍摩挲孩童眉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明明身居林家二小姐之位,手握偌大产业,却一辈子困在姐姐留下的遗憾里。
“二小姐这些年为了孩子处处周旋,好几次被旁系长辈当众刁难,全都默默忍下,半句委屈都不曾往老夫人跟前诉。”
老太太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漫开绵长酸涩:“她性子随了她姐姐,骨子里倔得要命,凡事习惯自己扛。定下名分只是第一步,往后我会把孩子养在老宅,亲自教导,断了旁人暗中作祟的念头。”
夜色越发浓重,屋内台灯晕开暖黄微光,将二人身影投在墙面。院外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犬吠,那些藏在各个院落里窃窃私语的闲言碎语,在白纸黑字的族谱面前,终究成了掀不起波澜的尘埃。
暮色漫过雕花回廊,占据林瑾禾肉身的林星晚辞别老夫人,迈步回到院落卧房,房门合上。
灵魂形态的林瑾禾静静悬浮在身侧半空,肉身正由林星晚掌控。一番波折过后,二人灵魂彻底归位,互换结束。
林星晚抬手环顾满室沉敛厚重的实木陈设,周身空气沉闷紧绷,忍不住蹙着眉惊叹:“哇,你家怎么压迫感这么强,待着浑身都不舒服。”
林瑾禾虚浮飘在窗边,没有实体自然碰不到茶具,声音轻飘飘的:“这本就再正常不过。往后你顶着我的身份要走的路还很长,林家的规矩世故,都要好好学着适应。”
林星晚手足无措坐在床边,仍不习惯这身身份与周遭压抑的环境。
林星晚坐在床沿,指尖局促摩挲着实木床沿,满屋沉冷的装潢仍旧让她浑身不自在。半空里灵体模样的林瑾禾轻飘飘悬在窗边,虚影在昏沉灯光下浅浅晃动。
“你迟早要习惯的。”林瑾禾的嗓音空灵平缓,没有实体便落不下半分重量,“对了,等片刻要去见见我姐姐留下的那个孩子,我给她取名林潇潇,寓意往后一世潇洒顺遂、岁岁平安,平日里小名便唤安安,待会儿你过去试着喊一喊安安,记住了?”
林星晚愣了愣,眨眨眼:“安安?名字倒是软软乎乎的,和这冷冰冰的宅子一点都不搭。”她攥了攥身上属于林瑾禾的衣衫,一想到要顶着林瑾禾的身份去见孩子,心底又添了几分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