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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瑾宁刘彻

建元六年的春天,是在一阵细细绵绵的春雨中开始的。

雨水落在承香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在吃桑叶。院子里的梅树已经落了花,换上了一身嫩绿的新叶,水灵灵的在雨丝中发着光。枇杷树也冒出了新芽,鹅黄色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像一群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孩子。石榴树还没动静,光秃秃地站在院子角落里,但卫瑾瑜知道,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冒出火红的花苞。

她站在廊下,看着雨丝在风中斜斜地飘,手放在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四个多月了,肚子比上次怀刘据的时候显怀得更早,王太后说这一胎肯定是个女儿,因为女儿爱美,要早点让娘亲知道她在。卫瑾瑜觉得这话没什么根据,但王太后说得笃定,她也懒得反驳。

刘据两岁九个月了。他已经不是那个摇摇晃晃的小鸭子了,他跑得很稳,说话也很清楚,会背几句《诗经》,虽然背得磕磕巴巴的,但刘彻每次听到都高兴得像打了胜仗。他知道母妃肚子里有一个小宝宝,他知道自己快要当哥哥了。虽然他不完全明白“当哥哥”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是一件好事——因为每次提到这件事,父皇和母妃都会笑,姨母也会笑,外祖母也会笑。

“母妃!”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瑾瑜转过身,看到刘据正从殿内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朵花——不是花圃里摘的,是他在院子里捡的,一朵被雨水打落的梅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泛着枯黄。他跑到卫瑾瑜面前,踮起脚尖,把那朵蔫了的梅花递给她。

“给母妃!”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卫瑾瑜蹲下身——虽然有些吃力,但她还是蹲了下来,接过那朵蔫了的梅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认真的小脸,笑了。

“安安真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母妃很喜欢。”

刘据咧嘴笑了,露出八颗小牙。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母妃微微隆起的肚子,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妹妹,”他叫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卫瑾瑜,“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卫瑾瑜笑了:“还要等几个月。等到夏天,石榴花开的时候,妹妹就出来了。”

刘据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那我等石榴花开。”

他说完,转身又跑回了殿内,大概是去找采苓玩了。卫瑾瑜站起身,把那朵蔫了的梅花别在衣襟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陈阿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垂云髻,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现在来承香殿已经不需要通报了,直接走进来,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做得精致极了,每一块都像一朵小小的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本宫新学的。”陈阿娇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上扬,“尝尝。”

卫瑾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甜而不腻。她点了点头:“好吃。”

陈阿娇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些。她也拿了一块,慢慢地吃着,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梅树上,看着那些新绿的叶子在雨后泛着水灵灵的光。

“你最近瘦了。”她忽然说。

“没瘦。”卫瑾瑜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是肚子大了,显得人瘦了。”

“本宫知道。”陈阿娇放下糕点,目光从梅树移到卫瑾瑜的肚子上,“本宫是说你刚怀上的时候,吐得厉害。现在好多了?”

“好多了。”卫瑾瑜点了点头,“过了三个月就好了。”

陈阿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卫瑾瑜愣住的话:“本宫想学煲汤。”

卫瑾瑜看着她:“煲汤?”

“嗯。”陈阿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声音很轻,“你上次说,煲汤要用心。本宫想试试。以后你忙不过来的时候,本宫可以帮你煲。”

卫瑾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坐在凤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皇后,想起那个说“你最多是一只麻雀”的女人。现在,这个女人坐在她面前,说想学煲汤,想帮她分担。

“好,”卫瑾瑜伸出手,握住了陈阿娇的手,“臣妾教娘娘。”

陈阿娇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上扬的。她没有说话,但她反握住了卫瑾瑜的手。

那天下午,卫瑾瑜教陈阿娇煲了一锅汤。排骨莲藕汤,最简单的方子,但陈阿娇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问得仔仔细细,火候、水量、放盐的时机,用小本子记下来,写了两页纸。汤煲好的时候,她盛了一碗,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端给卫瑾瑜。

“怎么样?”她问,语气里有掩不住的紧张。

卫瑾瑜接过碗,喝了一口。汤色奶白,莲藕软糯,排骨炖得脱骨,咸淡适中。她放下碗,看着陈阿娇,笑了:“好喝。比臣妾煲的还好喝。”

陈阿娇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收拾灶台。

那天傍晚,刘彻来的时候,闻到院子里有一股熟悉的香气——排骨莲藕汤。他走进殿内,看到案上放着两碗汤,一碗是卫瑾瑜的,一碗是陈阿娇的,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喝汤,有说有笑的,像寻常人家的姐妹。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夕阳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红色。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陛下不进去?”张汤问。

“让她们待一会儿。”刘彻背着手,沿着宫道慢慢地走,“朕去梅树那边站站。”

梅树上,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泛着银白色的光。刘彻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忽然觉得,这座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

那天夜里,卫瑾瑜靠在刘彻怀里,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身体里轻轻地动着。刘彻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很暖。

“陛下,”她轻声说,“今天皇后娘娘跟臣妾学煲汤了。”

刘彻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学煲汤?”

“嗯。她说想帮臣妾分担。”卫瑾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她煲的汤,比臣妾煲的还好喝。”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变了。”

“是变了。”卫瑾瑜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光下,她的脸有一种不真实的温柔,“这座宫里的人,都在变。越来越好。”

刘彻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是你让他们变的。”他说。

卫瑾瑜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是臣妾。是据儿,是这个孩子,是这座宫里每一个愿意变好的人。”

刘彻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在怀里。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梅树的新叶上,洒在枇杷树的嫩芽上。春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瑾瑜,”刘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朕今晚不想批折子了。”

“那陛下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就这样抱着你。”

卫瑾瑜笑了,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好。”她说。

而在另一个时空里,天幕正缓缓亮起。

——天幕·时空之外——

大汉,文帝时期。

刘恒和窦漪房并肩坐在宣室殿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天幕上,卫瑾瑜正靠在刘彻怀里,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春天了。”窦漪房轻声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在春天里长大。”

刘恒握住了她的手。

汉景帝时期。

刘启站在宣室殿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他的身后,王皇后安静地站着,眼眶微红。

“她教皇后煲汤。”王皇后轻声说,“她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家人。”

刘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观星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他的身后,长孙皇后安静地站着。

天幕上,刘彻说“朕不想批折子了,就这样抱着你”。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

“他只想抱着她。”她轻声说。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叶罗丽仙境。

王默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幕上刘彻抱着卫瑾瑜的画面,笑得眼睛弯弯的。

“春天了。”王默说,“宝宝也快出来了。”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水王子站在湖边,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幕上的光芒。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灵公主飘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在笑。”

水王子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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