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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瑾宁刘彻

建元五年的五月初五,端午节。长安城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御花园里的荷花开了大半,粉的白的,一朵一朵地挤在绿叶之间。承香殿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火红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枇杷树上的果子黄了——去年只结了几颗,今年结了一大串,金黄金黄的,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采苓每天都要去看一遍,看哪颗熟了,摘下来,放在小篮子里,等刘据醒来给他吃。刘据爱吃枇杷,每次吃都吃得满脸满手都是汁水,笑得眼睛弯弯的。

刘据二十个月了。他已经能自己走得稳稳当当了,不再是小鸭子,而是一阵小旋风。他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从梅树跑到枇杷树,从枇杷树跑到石榴树,再从石榴树跑回殿内。他喜欢追蝴蝶——蝴蝶飞走了,他追不上,站在院子里“啊啊”地叫,急得直跺脚。采苓就抱着他追,追上了,他伸手去抓,蝴蝶从指缝间飞走了,他又“啊啊”地叫。采苓说小皇子您别急,等您长大了就能抓到了。他不听,继续“啊啊”。

他学会叫“父皇”了,学会叫“母妃”了,学会叫“姨母”了——陈阿娇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正在喝茶,茶盏差点脱手。她没有哭,但她的手在发抖。她把茶盏放下,蹲下身,看着刘据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声音有些哑:“再叫一遍。”刘据看着她,咧嘴笑了,露出八颗小牙,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姨母。”陈阿娇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抱得很紧很紧。崔女官站在一旁,眼眶红了。

卫瑾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两年前——不,三年前了——陈阿娇坐在椒房殿的凤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最多是一只麻雀”。现在,这个曾经视她为眼中钉的女人,正抱着她的儿子,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端午节是大事。太常寺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包粽子、插艾草、挂菖蒲、饮雄黄酒,一样都不能少。刘彻对过节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但刘据对过节有兴趣——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节,但他知道今天有很多好吃的。粽子端上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小手指着粽子“啊啊”地叫,恨不得整个人扑进盘子里。

卫瑾瑜给他剥了一个蜜枣粽,放在他的小碗里。他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把抓起来,塞进嘴里,吃得满脸都是糯米,嘴角粘着蜜枣的丝,拉得老长。刘彻看着他这副吃相,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卫瑾瑜愣住的话:“像你。你吃东西也这样。”卫瑾瑜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上扬的。

陈阿娇今天来得很早。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简单的垂云髻,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最近来承香殿已经不拿东西了——她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回家不需要带礼物。但今天她带了,因为今天是端午节。

“本宫做的。”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盘粽子。粽子不大,每个只有拳头大小,用绿色的粽叶包着,扎着彩色的丝线,红的是蜜枣粽,黄的是蛋黄粽,绿的是豆沙粽。卫瑾瑜看着那盘粽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阿娇耳朵红了的话:“皇后娘娘,你包了多久?”陈阿娇低下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没多久。”

崔女官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知道陈阿娇包了多久——从三天前就开始包了,包了拆、拆了包,手被粽叶划了好几道口子。但她也知道,陈阿娇不让人说。

卫青也来了。他今天难得休沐——大将军也有休息的时候。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袍子,头发用木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更像一个普通的、来妹妹家串门的哥哥。他走进承香殿,看到刘据正坐在地上啃粽子,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他叫刘据的小名,“舅舅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木马——不是上次那种可以骑的大木马,是手掌大小的、可以握在手里玩的小木马。马背上刻着马鞍,马尾巴是用马尾毛做的,栩栩如生。刘据看到小木马,眼睛一亮,扔掉手里啃了一半的粽子,伸出两只小胖手去抓。卫青把木马递给他,他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卫青的脸色变了,卫瑾瑜笑了。

“哥,他见到什么东西都咬。”

卫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要不要找个铁匠打一个铁的?”

卫瑾瑜看着他,摇了摇头,笑了。

霍去病没有来。他今年十四岁了,被程不识带着去上林苑练骑射了。临走前来了一趟承香殿,跟刘据说“表哥要去练武了,你在家乖乖的,等表哥回来教你骑马”。刘据听不懂,但他看到霍去病认真的表情,也跟着认真地点了点头。霍去病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走了。

那天中午,一家人围坐在承香殿的院子里吃饭。菜不多,但都是大家爱吃的——酸菜鱼、排骨莲藕汤、清蒸鲈鱼、红烧蹄髈,还有陈阿娇包的粽子。刘彻坐在主位,卫瑾瑜坐在他右边,刘据坐在她怀里,陈阿娇坐在他左边,卫青坐在陈阿娇旁边。五个人,像寻常百姓家一样,围着一张圆桌,吃着饭,说着话。

刘据吃了一脸的糯米,卫瑾瑜给他擦,他不让,扭来扭去的。刘彻说他,他不听,继续扭。陈阿娇伸出手,把他从卫瑾瑜怀里抱过去,放在自己腿上,拿了一个小勺子,舀了一点点米糊喂他。他安静了,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吃着。

卫瑾瑜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三年前,陈阿娇还是一个不会做点心、不会带孩子、不会说谢谢的皇后。现在,她会包粽子、会绣老虎鞋、会喂米糊、会抱着别人的儿子不撒手。她变了。这座宫里的人,都变了。

刘彻端起酒杯,看了看在座的人——卫瑾瑜、刘据、陈阿娇、卫青。他忽然笑了。

“朕以前,”他说,声音很轻,“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卫瑾瑜看着他,没有说话。陈阿娇也看着他,没有说话。卫青低下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朕以前觉得,”刘彻的声音更低了下去,“这座宫太大了。大到朕走了一辈子,都没有找到一条能走出去的路。”

他顿了顿,看着卫瑾瑜,目光很深很深。

“现在朕知道了。路不在外面。在路上的人。”

卫瑾瑜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答应过太皇太后不哭的。她伸出手,握住了刘彻放在桌上的手。刘彻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天下午,太阳西斜的时候,一家人散了。卫青先走了,说晚上还要去营里看一眼。陈阿娇走的时候,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刘据。小家伙正坐在地上玩小木马,嘴里“呜呜”地叫着,假装在骑马。

“崔女官,”她轻声说,“明天本宫想再做几块点心。你说做什么好?”

崔女官想了想:“绿豆糕?上次卫夫人说好吃。”

陈阿娇点了点头:“绿豆糕。”

卫瑾瑜送她到殿门口,看着她走远。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像一个安静的影子。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步伐比以前轻快了许多,像是在肩上卸下了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那天晚上,刘彻留在承香殿。刘据被采苓抱去睡了,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刘彻靠在榻上,卫瑾瑜靠在他怀里。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梅树的枝头。

“瑾瑜。”刘彻忽然开口。

“嗯。”

“朕今天很高兴。”

“臣妾知道。”

“比过年还高兴。”

卫瑾瑜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有一种不真实的温柔,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陛下,”她说,“以后还会有更多高兴的事。”

刘彻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朕知道。”他说。

而在另一个时空里,天幕正缓缓亮起。

天幕·时空之外

大汉,文帝时期。

刘恒和窦漪房并肩坐在宣室殿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天幕上,一家人正在承香殿的院子里吃饭,热热闹闹的。

“端午节了。”窦漪房轻声说,“他们在一起。”

刘恒点了点头:“她做到了。她把这座宫变成了一家人。”

汉景帝时期。

刘启站在宣室殿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他的身后,王皇后安静地站着。

天幕上,陈阿娇抱着刘据喂米糊。王皇后的眼眶红了:“她真的变了。”

刘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观星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他的身后,长孙皇后安静地站着。

天幕上,刘彻说“路不在外面,在路上的人”。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

“他说得对。”她轻声说。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叶罗丽仙境。

王默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幕上那家人吃饭的画面,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们好好啊。”王默说,“像一家人。”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水王子站在湖边,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幕上的光芒。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灵公主飘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在笑。”

水王子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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