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卫瑾宁刘彻
Author: 毅颗紫色果

建元五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也是刘据周岁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

长安城的灯火比往年更盛。太常寺在未央宫前的广场上搭了一座更大的灯山，用了两千盏花灯，远远望去像一座流光溢彩的山峰。百姓们涌上街头，猜灯谜、舞龙灯、放烟火，热闹得像是要把整个冬天攒下的寒气都笑散了。

承香殿里，卫瑾瑜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刘据。小家伙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襕袍，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脖子上挂着王太后送的金锁，腰间系着刘彻小时候戴过的那块白玉佩。他看起来像年画上的娃娃，白白胖胖，见人就笑，笑得没心没肺的，口水流了一襟。

他十五个月大了，已经能扶着墙站好一会儿了，还会叫“母母”——“母妃”还是说不利索。他学会了拍手，学会了再见，学会了指着想吃的东西“啊啊”地叫。他最喜欢的人是母妃，第二喜欢的是姨母——陈阿娇，第三喜欢的是外祖母王太后，第四喜欢的是舅舅卫青，第五喜欢的是表哥霍去病。父皇排第六，因为父皇老是戳他的脸，他不喜欢被戳脸。

但他还是会对父皇笑。每次刘彻来承香殿，他都会从卫瑾瑜怀里探出身子，朝刘彻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啊啊”地叫着，意思是“抱”。刘彻每次都受宠若惊，赶紧把他接过去，举高高，举得他咯咯地笑。

刘彻今晚没有去观灯。他留在承香殿，一家人在一起。他坐在卫瑾瑜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圆，用勺子舀了一个，吹凉了，送到卫瑾瑜嘴边。卫瑾瑜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又甜又糯，是她前世最爱吃的口味——今生也是。刘彻知道她爱吃黑芝麻的，专门让御膳房做的。

“陛下怎么不吃？”卫瑾瑜咽下去，问他。

“朕看你吃。”刘彻又舀了一个，吹了吹，递过去。

卫瑾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笑了，张开嘴，又吃了一个。

刘据在卫瑾瑜怀里看着父皇喂母妃吃圆圆的、白白的东西，自己的小嘴也吧唧吧唧地动了起来，伸出手去抓碗。卫瑾瑜连忙拦住他，说“你还小，不能吃”。他不高兴了，瘪嘴，眼眶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陈阿娇从殿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碗米糊，说“这个他能吃”。刘据看到米糊，立刻不哭了，张开小嘴等着。

陈阿娇在卫瑾瑜身边坐下，舀了一勺米糊，吹凉了，喂给刘据。他吃了一口，满意地咧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牙——上面两颗，下面两颗，像四颗小小的米粒。

“皇后娘娘，”卫瑾瑜看着她，“你越来越会带孩子了。”

陈阿娇的耳朵微微泛红，语气淡淡的：“本宫只是喂个米糊，算什么会带孩子。”

“你会。”卫瑾瑜笑了，“你比我会。你上次给他换衣裳，换得比采苓还快。”

陈阿娇的耳朵更红了，低下头，继续喂米糊，不再说话。

夜深了，刘据被采苓抱去睡了。陈阿娇也回去了，说天冷，让卫瑾瑜早点歇着。殿内只剩下刘彻和卫瑾瑜两个人。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刘彻坐在榻上，卫瑾瑜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听着窗外隐隐约约的鞭炮声和烟火声。正月十五，长安城不夜。

“瑾瑜，”刘彻忽然开口，“那个老道说的‘皇贵妃’，你还没有告诉朕，那到底是什么？”

卫瑾瑜的手指微微一顿。她从他怀里直起身，看着他。烛光下，他的脸有一种不真实的温柔，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伤疤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的眼睛里有好奇，有认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的光。

“陛下真的想知道？”她问。

“朕想知道。”刘彻握住了她的手，“你不愿意说也可以。”

卫瑾瑜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皇贵妃，”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是最后一个朝代的称呼。那个朝代，不是汉人的天下。”

刘彻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异族。”卫瑾瑜的声音更低了，“从关外打进来，入主中原。他们学了汉人的礼制，也保留了自己的一些规矩。后宫之中，皇后之下，设皇贵妃，位同副后。那是皇后之下的最高位份。整个后宫，只能有一个皇贵妃。”

殿内安静了很久。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复杂到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最后一个朝代。”他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异族入关。”

卫瑾瑜握紧了他的手。

“陛下，”她说，“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在大汉之后，还有几百个皇帝。那个朝代，离现在一千多年。臣妾不想让陛下想那么多。”

刘彻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跃，像两簇小小的、温暖的火焰。

“朕不想那个朝代的事。”他说，“朕只想你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你配得上皇贵妃。朕觉得，你配得上比皇贵妃更好的。”

卫瑾瑜摇了摇头，靠回他的怀里。

“臣妾不要什么皇贵妃。”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臣妾只要陛下，只要据儿，只要现在这样。”

刘彻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在怀里。

窗外，烟火声又响了起来。一朵一朵的，在天上绽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片天空照得亮如白昼。刘据在睡梦中动了一下，采苓轻轻拍了拍，他又睡着了。

而在另一个时空里，天幕正缓缓亮起。

——天幕·时空之外——

大汉，文帝时期。

刘恒和窦漪房并肩坐在宣室殿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天幕上，卫瑾瑜正在对刘彻说“皇贵妃是最后一个朝代的称呼”。

窦漪房轻声说：“最后一个朝代。异族入关。”

刘恒握紧了她的手：“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窦漪房点了点头：“但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汉景帝时期。

刘启站在宣室殿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他的身后，王皇后安静地站着。

天幕上，卫瑾瑜说“臣妾不要什么皇贵妃，臣妾只要陛下，只要据儿”。王皇后的眼眶红了。

“她是个知足的人。”她轻声说。

刘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观星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他的身后，长孙皇后安静地站着。

天幕上，刘彻说“朕只想你的事”。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

“他只想她的事。”她轻声说。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叶罗丽仙境。

王默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幕上卫瑾瑜靠在刘彻怀里的画面。

“她不要皇贵妃。”王默说，“她只要他。”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水王子站在湖边，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幕上的光芒。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灵公主飘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在笑。”

水王子没有否认。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