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烬未熄的柴火堆泛着微弱暖光,火星偶尔噼啪跳动,驱散了林间入夜的寒凉。
陈默梢在暖意里缓缓睁开眼,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纵然初醒带着几分惺忪,眼底锋芒也未曾敛去。
他下意识撑着地面想要坐起,动作刚起,胳膊和胸腹处便传来一阵尖锐刺痛,闷哼一声,身形顿住。
衣衫被划开数道口子,新包扎的布条层层缠绕在肩背与腰侧。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先是微微偏头,打量四周昏暗的环境。身下是层层码放的干柴稻草,木枝粗糙硌着身躯,周遭还飘着淡淡的烟火余味。
抬手时动作顿了顿,臂膀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痛感,他眸色微沉,强忍着不适撑起上半身。
陈默梢气笑了,所以那个人捅了他几刀,虽然是治好了。
体内的那片刀刃感受到被取出了,但这是什么情况?
一身玄色上好的衣袍,被刀划的破破烂烂,被鲜血浸染糊成一团。自己还被丢到柴火堆里,晾了一个晚上???
陈默梢爬起身子,打开门。
阳光刺进来,陈默梢眯了眯眼。
银杏树繁茂成荫,被风吹的窸窸窣窣的响。
一只黑狗歪了歪头,盯着他。安静的趴在那里,陈默梢打开堂门。
阳光透过敞开的木门斜斜照进堂屋,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北墙的条案古朴厚重,牌位前香烟轻绕,下方土地公的小神龛藏在阴影里,静谧安然。
中央的木桌木椅挨得齐整。
屋角堆放着竹编农具,没有雕梁画栋,也无珍玩摆件。
陈默梢挑眉“当真是古板”
“砰!”
陈默梢一脚踹开卧室的门。
屋内只摆一张老旧四柱床,木床没有半点雕花,床沿边角磨得发白,顶上悬着半幅泛黄的粗布纱帐,布料起了细密毛球。
床板上铺一层粗麻褥子,枕边只放一方素色布枕,床底堆着晒干的艾草、薄荷叶,淡淡的药香漫在全屋。
床侧靠墙立着一张斑驳木案,桌面遍布深浅药痕,案上摆放陶制药碾、竹制药筐,几只缺了口的粗瓷药罐错落摆放,罐身落着薄灰。
墙角立着半扇旧木药柜,柜门合不严实,多处木纹起翘,一格格抽屉里塞满晒干的根茎药材。
唯独……没个人。
……
夏天的阳光总是毒辣的,特别是中午。
周遂意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一根完整、带着泥巴的药材装到箩筐里。
汗水不停的流下,脸上刺痛的感觉不增反减,汗水更是蛰的人发狂。
就算是这样,周遂意依旧没有摘下面具,连衣服也不曾露出一点。
……
“汪汪!汪!”黑狗在树荫下突然蹦起来,开始激动的狂吠。
周遂意打开门,愣住了。
“哟?粽子回来了?”
陈默梢在他的院子里,堆了一个火堆,正烤着肉。
周遂意:?
陈默梢递过去一串肉。
“咋?不张嘴,等我喂你?”
周遂意转头看向黑犬,黑犬旁边有烤好的肉,只是一口都没吃。
周遂意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怕我下毒?”
陈默梢直接丢过去,周遂意瞬间接住。闻了闻,确认没有什么其他的味道。
陈默梢还没得意,刚打算站起身开口。
“谁让你在院子里干这些的?”
陈默梢:?
“我就干了,怎么?不行?”
陈默梢一步一步逼近周遂意,一脸阴沉。
“你就把我这么大一个病号扔在柴房睡了一个晚上,什么东西都不给我留着吃,还不准我自己做了吗?”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但莫名的有一丝哀怨。
周遂意微微挑眉,推开。
“捅了两刀在心口子都没事,能活蹦乱跳的爬起来找吃的,少一顿饭,又不会掉块肉?死不了。”
周遂意咬了一口肉串,味道不错。烤的焦香,盐巴撒的恰到好处。
陈默梢准备说出口的话,在看到周遂意眼中那一瞬的光,噎了回去。
整个人躺到银杏树下,竹制的躺椅翘着腿,又得意起来。
“不错吧?”
“一般。”话虽这么说,周遂意瞟到还没烤的肉上面。
陈默梢低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脸憋的通红。
“这样吧木粽子。”陈默梢身子,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手上拿着竹签,挑逗着黑狗。
“我给你做肉吃……”
“不需要。”周遂意直接打断他的话。
“真的不考虑考虑?”
陈默梢慢慢坐起身,微微凑近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自信。
毕竟……你对这具身体很感兴趣吧?”
一阵疾风穿过。
“啧啧啧,脾气真大。”
周遂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猛的冲过去,握着清理杂草的镰刀,侃侃停在陈默梢的脖子间,一道细微的伤口渗出血。
“活的确实更有价值,但我更喜欢不会反抗的尸体。”
周遂意微微挑眉,手间又加重了几分力。
陈默梢非但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反而饶有兴致看着他。
就在利刃的边缘,更加靠近脖间。
周遂意闷哼一声,陈默梢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腹部。
“汪汪汪!!”黑犬猛地就要扑过去咬陈默梢,周遂意猛地把狗丢一边去。
……
半个时辰过去,整个院子一片狼藉。留有余温的火炭与阳光交织在一起。
两个人之间依旧剑拔弩张,同样,谁的形象都没有好到哪去。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细小的伤口流出来的血粘住。发丝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灰土。
黑犬被主子的命令镇住,只能死死盯着陈默梢,喉间发出低吼声。
周遂意慢慢站直了身子,陈默梢挑眉。
“怎么不打了?”陈默梢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更多的是兴奋。
周遂意眉头一跳,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止不住涌上来。
陈默梢挑挑眉,双手举起。
“好好好,你厉害。”
周遂意把放在门口的药材和工具收回到仓库。
陈默梢什么都不说,只是饶有兴致的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
周遂意回头,陈默梢的目光没有躲开。
……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良久,周遂意终于开口。
陈默梢挑了挑眉,显然是料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但没料到会这么直白。
陈默梢走到他的身前,微微低头。
“这世上,有仙、有道士、有凡人,有魔、有妖。”话语停顿了一下,随后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到底是什么?你何必明知故问呢?”陈默梢戏谑开口。
“你又是什么东西?木粽子”脸上一直带着的戏谑笑容收起,带着一丝探究深沉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周遂意微微挑眉,虽然被这句话挑衅的非常不爽,但他知道确实有问题。
“没有面相,迷迷糊糊跟一团散开了气一样,如同沙子一般。”
周遂意没有反驳,垂眸。
“跟鬼魂一般相像,却有着最本质的生命温度。”陈默梢凑近
“想知道真相吗?”
周遂意抬眸,明明是夏天,在这句话出来的那一刻,似乎气温骤降,周边一切的声音都似乎被掐断,如同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
“没有多余的空房。”
“你的那间不可以吗?”
“你可以试试。”
周遂意转头看向他,冷漠开口。
“你敢碰到那个蚊帐,我就亲手把你的手剁下来,包成饺子喂狗。”
“啧,木粽……”
“周遂意”周遂意打断他的话。
“陈默梢,你叫我相公也行。”陈默梢凑过去。
“这不是也能好好交流说人话吗?”陈默梢依旧嬉皮笑脸。
……
周遂意揉了揉拳头,陈默梢靠在银杏树上,拿着几片银杏叶沾了水贴在红肿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