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软流云,晚风穿檐而过,拂开了顶层阁楼书房的静谧。
这座隐于书铺高处的阁楼,远离市井喧嚣,是一方清幽秘境。
四面木质窗棂敞开大半,微凉晚风裹挟着院中淡淡的桂香漫入室内,吹动垂落的素色纱帘,轻轻拂过层层叠叠的书卷。
靠墙立着通体古朴的樟木书柜,层层格架塞满泛黄古籍与线装书卷,墨香混着木质清香氤氲满室。
一张梨花木书案置于窗下,案上整齐摆放着端砚、素笺与狼毫,几枝风干的白菊静立青瓷瓶中,添了几分雅致。
檐角风铃轻晃,细碎清脆的声响悠悠回荡,方才外界的纷乱嘈杂,在此处尽数消散无踪。
寂静的书房深处,一道纤细身影缓缓从书架阴影中缓步走出。
女子身着一袭月白流云襦裙,裙摆绣着暗纹兰草,行走间身姿轻盈如月下清风。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白皙光洁的额前。
眉眼温润清雅,一双猫瞳灵动万分,唇色浅淡温婉,周身自带一股温和随意却无法掩饰她眉眼间的活泼以及博览群书的涵养。
她缓步走到慕秋笙和沈淮南身前,微微躬身,姿态诚恳,声音清脆的说道:“方才多谢二位”
慕秋笙摆摆手
“无妨”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倒是沈淮南那一脚令人心头之火都消了大半。
“我姓荷,名单字一个似。”
慕秋笙和沈淮南也没拐弯抹角,坦诚的告诉了姓名,便直接进入了话题。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慕秋笙开口道
荷似抿了口茶,看向慕秋笙。轻笑道“不必拘束,只管问便是。”
“荷姑娘是从哪里看到全过程,并且丢出把柄锋利的扇子和那颗瓜子?”慕秋笙抱胸,静静的看着荷似。
荷似明显愣了一下,诚恳的赞美到“慕姑娘好眼力”
荷似站起身,走到屏风的后面。拉开一拳头的缝隙。慕秋笙和沈淮南的心里都有了个底。
两个人都是老狐狸了,荷似也没有必要隐瞒。那么,不论空间大小,置出东西的力气手法……
“荷姑娘到真是深藏不露,我们出手怕是还影响您的施展”
沈淮南的这句调侃并没有使荷似放在心上。
荷似将缝隙拉上,转过身灿烂一笑“哪里哪里?患难见真情,麻烦见人心。二位要是不出手,我还难以交到像你们这样热心肠。”
这话说道慕秋笙的心坎上了
荷似忽的想到什么
“我记得,你肯似乎对那副傩戏水墨画很感兴趣”?
荷似眉眼弯弯,欣喜的说道
“他们都说什么戏子什么时候穿过这些?”
说罢,荷似轻哼一声
“一群没见识,又仗着年纪大装什么大智慧,只有你能品味到我的心血。”
慕秋笙摇摇头。
“没有,其实我不太了解这种。”
“好啦,即使你不懂。那我问你”荷似凑近似笑非笑的问道
“你喜欢这副画吗?”
慕秋笙坚定果断的点头,荷似笑得更开心了。
外行都能品味到它的独特韵味,这无意识对作者最大的褒奖。
“既然你喜欢那我就直接送……”荷似从衣袖中掏出那把嫣红色的扇子,随意的扇着风。还没说完。
慕秋笙猛地后退一步,摇摇头
“不不不,太贵重了。”
那幅画惟妙惟肖,了了几笔墨水就勾勒出厚重而又飘逸的感觉。此等佳作,还是太过贵重。
荷似凑近,给慕秋笙扇扇风。
“唉~别这么见外嘛~你都说了你喜欢,你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应该的。”
荷似后退一步,随意的靠在桌子上。
“与其让我的作品挂在那里天天被人忽视甚至讥讽,倒不如送给能欣赏的人,这才物有所值嘛~”
慕秋笙还是在犹豫
“哎呀好了!给本姑娘一个面子嘛。你要是觉得欠了人情,那我要是有事你一定要帮我哦~毕竟这种事情,阿宇不一定随时都能来帮我。”
荷似神色认真到“还是希望二位有空能多多帮衬一些。”
沈淮南在旁边适时开口“那就多谢荷姑娘了”
荷似笑着
“哪里哪里?”
荷似和慕秋笙从戏剧聊到生活,志趣相投。
沈淮南也默默的先行离开,给两个姑娘私人空间。
……
沈淮南坐在马车上,吵闹的街区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啊!啊!”
一只黑色的飞鸟叫喊着,猛地冲过来,他抬眸,抬起胳膊。
飞鸟稳稳的站在他的手臂上,解开鸟身上的纸条,喂了颗粟米。
飞鸟展开翅膀,像一只黑影一样消失在小巷的阴影中。
沈淮南修长白皙的手指打开那张泛黄的纸。神色微微凝重。
陈默梢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在这些事上不可能懈怠。半个月依旧没有回信……
他微微摩挲着纸张,手中泛起黑烟,手中的纸张慢慢被吞噬,好似从未有过一般。
沈淮南垂眸。
“这回……玩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