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鎏金的宫轿踏着暮色,自九重宫门缓缓驶入,檐角垂落的明黄流苏随风轻颤,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影。
轿身雕龙描凤,隐在薄纱帘后的轮廓端庄沉静,一路行来不闻半分喧嚣,唯有沉稳的脚步声与轿杠轻擦的低响,在肃穆宫道间缓缓回荡。
至殿前玉阶下,抬轿宫人齐齐收步,稳稳将凤轿平落于金砖之上,动作恭谨有序,不敢有半分惊扰。
紧随其后的随行侍从与箱笼货物,则由引路内侍恭敬引向侧门,转至宫城偏殿的仓房安置,一路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一位女子缓步走下轿来。江南特有的软缎,在天光下泛着温润水光,领口袖口绣着浅淡缠枝暗纹,不张扬,却藏着久经商海的雅致。
她身形清瘦娉婷,步履轻缓,不似寻常女子拘谨,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生得极是清秀,眉如远山含雾,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却覆着一层淡淡的慵懒,像刚从暖春软榻上醒来,连眼神都带着几分未醒的朦胧。
鼻梁秀挺,唇色浅淡,唇角自然微垂,不笑时也自带一股清冷淡然的气韵。
肌肤是常年不见烈日的莹白,衬得那一身宝蓝愈发干净通透。
走得近了,才见她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垂着极细的银丝,垂挂在发丝以及腰间的琉璃玛瑙,随脚步轻轻晃动,不艳不俗,反倒更显清隽。
她抬手极轻地拢了拢被风拂乱的鬓发,指尖纤细,动作慢得近乎慵懒,连抬眼都带着几分散漫。
神情疏懒而平静,无半分局促,亦无刻意恭敬,只像路过一处寻常茶肆般闲适自在。
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既不张扬,也不怯懦,慵懒里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笃定。
她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向着公堂走去,衣袂轻扬,连风都似为她放慢了脚步。
“主子不用担心。”鹤凛恭敬的说到
“一切事务都已安排妥当”
慕秋笙撇了她一眼,淡淡的说到
“鹤凛啊,这个时候怎么就不够灵光呢?”
鹤凛一顿,刚想说什么就被慕秋笙挥了挥手,只得安静下来。
“有些时候啊,就该以事论事,这中原人的规矩。他自己定下来的也不见得他自己就能时时牢记啊。”慕秋笙冷笑一身,缓缓走进公堂。
……
“见过陛下”
慕秋笙面对中原的皇帝,微微行礼。恰到好处的谦卑却又不卑不亢。一旁的鹤凛行礼,在这种场合她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慕秋笙敛衽微微屈膝,行得一方稳妥的南方商礼,语声清柔慵懒,却字字得体:“草民江南商贾,远来中原,得见天子威仪、盛世气象,实乃三生有幸。大朝风物昌隆,海晏河清,方容天下商路通达,草民感念不已。”
稍顿,她抬眼轻扬唇角,语气从容转入正题。
“此次草民特携江南上等丝绸、云雾新茶、南洋香料与精巧瓷具而来,皆为精选上品,质地细腻、品相绝佳,专供宫中所用。若陛下合意,草民愿以最稳妥的商路、最公道的价位,常年为朝廷供送珍货,互通南北有无,既顺天意,亦利民生。不知陛下对这批货品,可有何指点与吩咐?”
帝座之上,玄色龙袍绣出的金线在殿内流光溢彩,皇帝并未起身,只是目光如炬,淡淡扫过阶下。待慕秋笙话音落定,他才缓缓抬手,示意内侍呈上品鉴清单,声线沉稳如钟,带着九五之尊的威仪,却又藏着几分对商道的考量。
“免礼。”
二字落下,殿内静气更甚,“江南风物,素以精巧闻名,朕亦久闻南方商帮守信重诺。你所携丝绸、新茶,内侍已呈来样品,质地确属上乘,不负江南美名。”
他略一沉吟,指尖轻点御案:“南洋香料乃宫中祭祀、用度之需,瓷具亦可赏赉臣工。朕准你所请,着太府寺与你核定岁供之数,价位从优。唯记一点,商路通达贵在诚信,既许了常年供送,便需保货品无虞、按期而至,莫负朕对你南方商帮的信任。”
女子闻言,当即敛衽再拜,身姿依旧温婉慵懒,却多了几分郑重:“陛下圣明,草民定当恪守商道,精益求精,绝不敢有半分差池,不负陛下隆恩与信任。”
龙椅上的皇帝见状,神色微缓,语气也添了几分平和:“南北互通,利国利民,你既远道而来,朝廷自不会薄待于你。后续细则,由太府寺卿与你详谈,口岸通关、沿途护送,朕会着人关照,保你商路顺畅。”
说罢,他抬手示意近侍:赏江南商户锦缎十匹、御茶两盒,以示天恩。”话音落定,殿外内侍应声领旨,女子再度屈膝谢恩,宝蓝色的衣袂轻垂,与殿中肃穆气象相融,自成一抹温婉却笃定的风姿。
御言既出,殿内气氛顿时松快了几分。皇帝抬眸望向阶下慕秋笙,语气较之方才平和许多,竟带了几分待客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