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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噩梦

供奉们都喜欢光翎

光翎蜷缩在棉被里,意识沉进了无边的黑暗。梦里是一片混沌的血色,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指尖碎裂,耳边尽是嘈杂的嘶吼与风声,他又猛地坠入深海,不论他如何挣扎,他总是出不来。“别——!”一声短促的惊叫划破寂静,光翎猛地弹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后背,带来刺骨的寒意。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溺水的边缘挣扎回来。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梦里的恐惧还促使心脏狂跳,可他偏偏想不起梦到了什么,只余下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密密麻麻地渗进四肢百骸。视线在屋子里慌乱扫过——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帐幔低垂,将床榻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四处都是黑的,连自己伸出的手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狂风卷着枯枝败叶撞在窗上,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执着地想要闯进来。寒意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往上爬,光翎下意识地往后缩去,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攥棉被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颤。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愈发清晰,像是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隔着帐幔、隔着厚重的黑暗,死死盯着他。它在暗处,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仿佛下一秒就会伸出利爪,将他拖进无底的深渊。光翎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牙齿用力得几乎要咬破唇瓣。他的身体轻微的颤抖着。风还在呼啸,窗外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像是魔鬼的低语,又像是利爪刮擦木板的锐响。他逼着自己掀开锦被,脚刚触到冰凉的地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颤抖着伸向床头的烛台,明明触手可及的距离,此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每动一下,都觉得那道窥视的目光更甚,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睁开,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他害怕极了,手迅速的缩进被子里,他躲进被子里,感觉还是隔不断那窥视感。他忍着恐惧,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冲出房门。他的房间与金鳄、雄狮的卧房离得最近,只隔了短短几步。风卷着寒意从廊下钻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衣料猎猎作响,后背那道黏腻的窥视感还没散去,他攥紧了拳头,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浑身的颤抖。指尖抵在门板上,他没敲门,直接轻轻一推——门是虚掩着的。屋内的桌上放着一盏烛灯,昏黄的光笼罩着书桌前的人。金鳄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卷军务文书,显然还在处理公务。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他抬眸望过来,目光落在门口的人身上时,微微顿了顿。光翎赤着脚,衣袍凌乱,头发也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些散乱。他微微发着抖,连带着眼尾都泛着一层薄红,那双平日里总是亮得像含着星子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可怜得让人揪紧了心。金鳄握着文书的手一顿,眉头倏地蹙起。他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厚重的衣袍带起一阵沉稳的风,连带着案上的烛火都晃了晃。“阿翎?”他的声音低沉平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脚步已经朝着门口迈去。这动静不算大,却还是惊醒了里侧床榻上的雄狮。雄狮揉着眉心坐起身,深红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他眉眼英挺,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开口:“怎么了?”他的目光越过金鳄,落在门口那道瑟缩的身影上时,原本惺忪的睡意瞬间褪去,眼底浮起一抹错愕。金鳄的步子更快些,几步便到了光翎身前。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那道纤细的身影就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战栗,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光翎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强撑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雄狮也跟着起身下床,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光翎的后背,声音温和又安抚:“别怕,有我们在。”金鳄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掌心轻轻覆在光翎冰凉的后背上,指尖带着沉稳的力道,一下下抚摸着他汗湿的后背。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下,又扯过一旁的棉被,严严实实地裹在光翎身上。怀里的人还在发抖,攥着他衣摆的手指都泛了白。金鳄垂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声音放得低沉又柔和,像是怕惊碎了怀里的人:“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雄狮也搬了张矮凳坐在床边,伸手替光翎拢了拢凌乱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忍不住蹙了蹙眉,跟着放软了语气附和:“嗯,慢慢说,不急。有我们在,什么都不用怕。”怀里的人颤巍巍地抬起头,眼尾红得厉害,眸子湿漉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我……我做噩梦了……”他皱着眉,使劲回想,却只能抓住一片模糊的恐惧,“记不清了……就……到处都是黑的,还有人盯着我……”金鳄的手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力道沉稳又熨帖,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幼兽,声音沉缓又安心:“梦都是假的,别怕。”雄狮也蹲下身,伸手替他擦了擦眼角没掉下来的湿意,指尖带着暖意,语气是难得的软和:“有我们在,没人能盯着你。”金鳄将光翎身上汗湿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光翎还是没完全缓过来,往金鳄怀里又缩了缩。金鳄索性抱着他起身,将人轻轻放在床榻正中间,又替他盖好被子。雄狮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动作轻缓地掖了掖被角。金鳄则在光翎的另一边躺下,抬手替他拢了拢额前汗湿的碎发,掌心贴了贴他微凉的额头。窗外的风声还在呼啸,可床榻间却暖得很。光翎在两人中间,左边是金鳄沉稳的呼吸,右边是雄狮清浅的气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一点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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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曦漫过矮矮的土墙,落在院子里的晒谷场上。小团子早就醒了,自己蹬蹬蹬地套好小鞋子,跑到灶台前,扒着娘亲的衣角脆生生喊了声“娘”,又踮着脚尖看了眼锅里咕嘟冒泡的玉米粥,这才想起正事,转身就往隔壁的小房间跑——他要去叫翎哥哥一起吃早饭。门没关严,留了道缝。小团子推开门就往里喊:“翎翎!吃饭啦!”可屋里空荡荡的,靠窗的小桌板上还放着光翎昨天把玩的琉璃弹珠,就是不见他的人影。小团子的小脸瞬间垮下来,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扒着床底看了看,又踮脚摸了摸搭在椅背上的衣袍,确定没人后,小嘴一瘪,转身就往院子里冲。千道流和青鸾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说话,青鸾手里还拿着一把修补好的竹编扇子。小团子一头撞进千道流的怀里,仰着小脸,哽咽道:“大哥哥……翎哥哥不见了!他房间里没人!”千道流的脸色倏地一变,青鸾也皱紧了眉,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慌意。这农家小院本就不大,供奉们挤着住,降魔和千钧合住柴房隔壁的小间,他们俩自然先往那边跑。千道流敲开房门,降魔和千钧正收拾着被子,闻言连连摇头,说压根没瞧见光翎的影子。就在几人焦急地在院子里打转时,小团子突然指着东边那间屋喊:“那里!那两个大哥哥住的屋!翎哥哥会不会在那里?”千道流抬脚就走,推开门,就看见金鳄正坐在桌前处理公务,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神色沉稳。而光翎正蜷缩在床榻正中间,睡得正香,脸颊还蹭着柔软的粗布枕巾,呼吸清浅。“雄狮呢?”青鸾压低声音问,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金鳄抬眸,指了指院外的田埂方向,声音平和:“去那边的空地晨练了。”外面的动静到底还是惊醒了床榻上的人。光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慢吞吞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惺忪的睡意,眼神茫然地扫过屋内。忽然,闻到了淡淡的墨香,是金鳄案头砚台的味道,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是睡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衣襟半敞着,露出颈间细腻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透着刚睡醒的慵懒。蓬松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只刚睡醒的小绒鸟,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软糯又带着点鼻音:“吵什么呀……”目光落到门口的千道流和青鸾身上,又看到了躲在千道流身后,眼眶红红的小团子,他歪了歪头,一脸不解:“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看到光翎醒着坐在床上,小团子紧绷的小脸瞬间松快下来,眼眶里还挂着的泪珠一下就没了踪影,他拍着小胸脯长长舒了口气,脆生生地喊:“翎哥哥!原来你在这儿呀!娘煮了玉米粥,快出来吃饭啦!”光翎闻言,应了一句:“马上来。”等他们出了房间。他才低头瞧了瞧自己半敞的衣襟,耳尖微微泛红,连忙伸手拢好,又胡乱扒了扒翘起来的头发。金鳄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帮他把衣服穿好,动作温柔细致。随后,他拿出一把梳子,梳理着光翎有些凌乱的长发,最后戴上昨日他给光翎买的头饰。嗯,完美!早饭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粥香混着咸菜的味儿飘了满院。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小团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找光翎的慌张,光翎听得耳根发烫,时不时扒一口粥掩饰,金鳄和雄狮偶尔应和两句,千道流与青鸾则含笑看着,晨光落在每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收拾完碗筷,他们就该走了,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光翎跟着青鸾,雄狮走到院门口,回头冲小团子挥了挥手,又望了眼这间简陋却温馨的农家小院,这才转身,跟着众人的脚步上了停在村口的马车。千道流和金鳄在最后,千道流看着光翎上了马车,这才低声对暮怀星他们说:“阿翎很喜欢星星,十二月十二日是阿翎的生日,如今只剩下十日,不知各位可愿来供奉殿参加阿翎的十九岁生辰宴?”暮怀星眼睛瞬间亮了,他很兴奋,但学着千道流压低声音说:“愿意!可愿意了!”金鳄拿出三张红色精致的请柬递给暮怀星的母亲,笑着说:“到时,我们会派人来接你们,你们拿着这请柬到供奉殿就好。”暮怀星的父母受宠若惊,连声道谢。待这件事处理完,千道流和金鳄才上了马车。而光翎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们在和暮怀星他们说了什么,因为他身边的几人一直在转移他的注意,等千道流上车时,他才发现千道流和金鳄还没上来。光翎甚至都忘了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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