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武魂城,已经落了雪。鹅毛大雪簌簌扬扬,给城墙覆上一层蓬松的白,护城河里结了薄冰,映着城头猎猎的天使旗,连风掠过都裹着刺骨的寒意,却偏生被圣灵殿周遭浓郁的光元素烘得暖了几分。七宝琉璃宗的队伍静立在城门外,蓝白相间的宗门服上落了雪。宁风致一身月白锦袍,玉带束腰,素来含笑的眼眸里满是恳切,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转瞬便化了。他身侧,剑斗罗尘心负手而立,银灰色的发丝被风雪拂动,面容冷峻;骨斗罗古榕站在另一边,一身墨色长袍,眉眼间带着几分随性,目光扫过城头时,带着几分慎重。队伍最前方的宁荣荣,身着一袭宝蓝色云锦短裙,裙摆用银丝绣着高贵淡雅的莲花,领口和袖口带了一圈雪白的狐毛边,华丽又不失灵动。她攥着宁风致的衣袖,小脸冻得微红,眉宇间却有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与忐忑,目光直直地望向城门深处。“宁宗主,大供奉与五供奉已在圣灵殿等候。”侍卫长踩着积雪快步迎出,语气里带着客气和敬意,雪水顺着他的甲胄往下滴。穿过白玉长廊,廊柱上的天使浮雕落了雪,更显圣洁。脚下的玉石被扫得干干净净,却依旧透着寒气,越往内走,清越悠扬的琴音便越发清晰,混着暖融融的圣光,驱散了周身的冷意。圣灵殿偏殿的门窗半敞着,雪花偶尔飘进来几片,落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边,转瞬便化了。软榻上,光翎半倚着,身上披着一件狐毛大氅,银白色的长衫下摆绣着层层孔雀翎纹,银色的发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才十八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俊与桀骜,指尖沾着些许墨渍,显然是刚放下处理武魂帝国和供奉殿公务的笔。他身侧,千道流端坐在一张古朴的桐木琴前,一身纯白天使长袍,金发垂落肩头,雪花飘落在发间,与金发融为一体。这半个月,他身上的其他伤口都愈合的差不多了,唯有背后的天使羽翼,始终找不到适合的治疗办法——一侧羽翼被生生撕下,背后血肉模糊还有的被撕下大半,翅骨外露。另一侧的其中两翼被利刃斩断半截,狰狞的伤口不管用什么药草,也始终无法痊愈,平日里都以长袍掩着,不敢轻易牵动。他修长的指尖轻拨琴弦,清越的琴音回荡在整座偏殿里,魂力顺着琴音丝丝缕缕漫开,化作轻柔的光晕,缠绕在光翎周身,驱散了他眉宇间因连日处理公务的倦意。光翎微阖着眼,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再过不久,就是他的生辰了,希望那时,他们都能好好的。脚步声踏碎了琴音。光翎缓缓睁眼,琉璃般的眸子扫过众人,落在宁荣荣身上时,还带着几分慵懒。而宁荣荣在看清榻上人的脸时,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怎么是他!那个当时在史莱克学院,顶着一头张扬银发,天赋高得吓人,能让院长弗兰德毕恭毕敬的天才少年!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光翎去史莱克学院报名,魂力测试一出,直接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弗兰德对他百般优待,连玉小刚都动了收徒的心思,想借着他的天赋扬眉吐气。可光翎根本看不上玉小刚那套理论,一点也不惯着他,张口就是怼。那时,她也看不惯玉小刚的故作清高,看不起史莱克那些自视清高的人。后来因为饭菜太过难吃,便和光翎凑在一起拼桌,两人吐槽着那光看着就觉得难吃到极致的饭菜,这倒成了半个朋友。后来光翎突然离开,她还失落了好一阵子,却万万没想到,那个随心所欲,意气风发的少年,竟是翎羽宗少主,更是武魂帝国位高权重的五供奉,如今更是到达了九十二级成为了封号斗罗!震惊过后,便是难以言喻的雀跃,她终于又见到了她的朋友。她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挣脱了宁风致的手,小跑到软榻前,仰着小脸,伸手就攥住了光翎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孩童般的亲近与惊喜:“光翎!你……你竟然是武魂帝国的五供奉!还成了封号斗罗!这也太厉害了吧!”宁荣荣的声音里带着羡慕和敬佩。光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琉璃眸子里闪过几分无措,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扬了扬下巴,少年人的桀骜尽数展露:“小丫头,几日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琴音不知何时停了。千道流放下拨弦的手,指尖还凝着淡淡的魂力光晕。他转头看向两人,目光落在光翎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撑着琴案起身。他起身时动作稍微有些急,腰一挺直,瞬间牵动了背后的羽翼伤处。剧痛炸开的刹那,那对残破的天使羽翼竟不受控制地从长袍下挣脱出来——半截羽翼的断口处皮肉外翻,刚凝合不久的伤口应声崩裂,鲜血顺着翅骨往下淌,另一只被撕碎的羽翼也有些颤抖,几根金色的羽毛沾着血珠落在狐裘软榻上。千道流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突然感觉无力,身形晃了晃,竟直直地朝着前方倒去。“大供奉!”侍卫长失声惊呼,宁风致瞳孔骤缩,尘心与古榕也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殿内的七宝琉璃宗子弟更是瞬间慌了神,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满殿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光翎听到那声闷哼的瞬间,猛地转身,余光瞥见那对残破流血的羽翼和千道流倾倒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扶着千道流,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惶与后怕:“大哥!”他扶着千道流,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血渍,指尖都在发颤。原本清亮的声线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强撑着稳住语气,对着身后惊惶的侍卫长冷喝:“找医师!快去!!”千道流的意识昏沉了一瞬,鼻尖萦绕着光翎身上清冽的香气,他勉力睁开眼,看着光翎泛红的眼眶,抬手想摸摸他的脸颊,指尖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哑着嗓子,用气音道:“无碍……别慌。”光翎没理他,反手将他打横抱起——少年人的身形清瘦,却凭着魂力稳稳托住千道流,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软榻,又扯过狐裘盖在他身上,指尖的魂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动作里的慌乱与珍视,落在宁风致几人的眼中,再清晰不过。这时,宁风致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恳切而郑重:“光翎供奉,大供奉伤势危急,七宝琉璃塔乃天下第一辅助武魂,或可助大供奉稳住伤势。荣荣。”宁荣荣立刻会意,身后七宝琉璃塔武魂缓缓升起,七层塔身流光溢彩,温润的琉璃光晕瞬间弥漫开来。她和宁风致的魂力结合,将魂力注入塔身,柔和的辅助光波便朝着软榻上的千道流笼罩而去,与光翎渡入的魂力交织在一起,梳理着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光翎侧头看了宁风致一眼,眼底的厉色稍缓,加快了魂力输出的速度,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护住他的经脉。”宁风致颔首应下,上前一步,以自身魂力引导着七宝琉璃塔的辅助光波,精准地汇入千道流的伤处。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