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漪澜殿,窗外那棵石榴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颗红透了的小石榴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阿檀每日都要去数一数,看看有没有被鸟啄了,有没有被风刮掉了,数完了回来禀报卫安夏——“夫人,今天还剩七颗。”“今天还剩六颗,掉了一颗。”“夫人,那颗最大的还在!”卫安夏每次听了都笑,抱着刘据走到窗前,指着那些石榴跟他说:“据儿,等那些石榴熟了,娘摘给你吃。”刘据咿咿呀呀地挥着手,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这一日午后,卫安夏把刘据哄睡了,交给阿檀看着,自己披了一件外衣,往书房走去。书房的门半掩着,春陀守在门口,看到她来了,正要通报,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春陀会意,退到一边。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刘彻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朱笔,正在批阅奏章。案上堆着一摞竹简,几份帛书摊开着,墨迹未干,显然已经批了很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被什么事难住了。卫安夏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身后,伸手覆上他的肩膀,替他揉捏着僵硬的肌肉。刘彻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他问。
“据儿睡了,臣妾睡不着,过来看看陛下。”卫安夏的指尖在他肩颈处轻轻按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陛下是不是又批了一上午的奏章?肩膀硬得像石头。”
“边关又不太平了。”刘彻放下朱笔,靠进椅背,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肩上游走,“匈奴换了新单于,性子比老单于还烈。朕在想要不要派兵去打,还是先屯田固守。”
卫安夏没有接话。朝政的事,她懂得分寸,不会胡乱插嘴。她只是安静地替他按着肩颈,等他缓过来了,才绕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腿上。刘彻低头看着她,微微挑眉,没有说话,但一只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往怀里拢了拢。
卫安夏靠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疲惫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纵容的光。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夫君,”她叫了这个称呼。不是陛下,是夫君。
刘彻的手指微微收拢,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一些。“嗯?”
“臣妾想以夫君的名义开一间书坊,叫‘念念书坊’。”卫安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赚的钱全部进入国库,一分不留。臣妾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据儿大了些,臣妾也不能总是围着孩子转。臣妾想做些有意义的事,能让天下人多读些书,也让臣妾自己不至于在这深宫里闲得发慌。”
刘彻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在想她说的每一句话——以他的名义,开书坊,叫“念念书坊”,赚的钱进国库。她不是为了自己赚钱,不是为了给自己积攒私产,是为了给国库添一份进项,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不闲着的事做。这个女子,从来不会为自己开口要什么。她入宫这么久,没有要过一件首饰、一匹好料子、一处更宽敞的宫殿。她唯一开过一次口,是为了让她哥哥入宫见她。这一次,她开口了,是为了给天下人读书,给国库添银子。
“念念书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低头看着她,“念念,是什么意思?”
卫安夏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声音低了一些:“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臣妾希望天下人读书之后,都能念念不忘,都能有所回响。也……也有一点私心。念念,是念着陛下的念。”
刘彻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朵尖,听着她最后那句“念着陛下的念”,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很淡,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你想开书坊,朕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你打算怎么开?在哪里开?谁来管?”
卫安夏眼睛一亮,从他怀里坐直了身子:“臣妾想好了。书坊就开在长安城西市附近,那边读书人多,往来也方便。管事的人,臣妾想请哥哥帮忙。他老实本分,做事稳妥,而且臣妾信得过他。书坊里的书,臣妾可以让人从各地搜罗,也可以自己抄录一些。还有一些……”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陛下若有什么政论文章,也可以放在书坊里刊印,让天下人都能读到陛下的治国之策。”
刘彻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些。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一个妃嫔跟他说过“我要开书坊,赚钱入国库”。她们要的都是首饰、衣料、更大的宫殿、更高的位分。只有她,要的是一间书坊,一个可以让她有事做的地方,一笔可以充盈国库的银子。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满是纵容和欢喜。
卫安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她的整张脸都明亮了起来。她凑上前,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夫君,谢谢你。”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窗外,石榴树的枝丫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几颗红透了的小石榴挂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刘据的哭声从内殿传来——醒了,饿了。
卫安夏从他腿上跳下来,理了理衣襟,回头看了他一眼。“陛下,臣妾去看看据儿。”
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陛下,念念书坊,臣妾会好好办的。”
刘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明艳的笑容,点了点头。卫安夏转身走了,裙摆在门槛上轻轻划过,留下一缕淡淡的桂花香。刘彻坐在书案后面,重新拿起朱笔,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大唐,长安。天幕上。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卫安夏坐在刘彻腿上、抱着他撒娇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个卫安夏,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坐到皇帝腿上去。”
长孙皇后也笑了,但笑意更深:“她叫的是‘夫君’,不是‘陛下’。这说明她不是在以妃嫔的身份跟皇帝说话,是在以妻子的身份跟丈夫说话。这种区别,很重要。”
“她开书坊,赚的钱进国库。这件事,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天下人。”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天幕上卫安夏那张明艳的脸上,“这个女子,格局不小。”
“她会给刘彻带来不一样的东西。”长孙皇后说,“以前刘彻的后宫,争的是宠,是位分,是儿子的前程。只有她,争的是一个可以做实事的书坊。”
刘启看着天幕上儿子被卫安夏抱着腰的画面,嘴角弯了弯。“臭小子,被媳妇抱着腰,乐坏了吧。”
汉朝,长安城,刘询的宅院。天幕上。
刘询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卫安夏抱着刘彻腰的画面,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念念书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觉得真好。
叶罗丽仙境,天幕前。
王默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她叫他夫君!还坐他腿上!好甜!”
陈思思笑着点头:“而且她开书坊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天下人读书,让国库充实。她真的好有格局。”
罗丽看着天幕上卫安夏走出书房时回眸的那一笑,轻声说:“她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美人了。她是昭仪,是皇子的母亲,是一个敢坐在皇帝腿上、抱着他说‘夫君我想开书坊’的女子了。”
夜深了,漪澜殿的灯亮了起来。刘彻从书房走出来,去了内殿。卫安夏正抱着刘据哄他睡觉,小家伙吃完了奶,半睁着眼睛,小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唱歌。看到父皇走进来,小家伙兴奋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着,嘴里叫得更响了。
“据儿,叫父皇。”刘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啊——”刘据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刘彻没有抽手,任由他啃着自己的手指,嘴角挂着那个淡淡的弧度。卫安夏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的家。
“陛下,”她轻声说,“念念书坊的事,臣妾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办?”
“明日。”刘彻说,“朕让春陀去传旨,让卫青来见你。”
卫安夏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亮。
窗外,石榴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几颗红透了的小石榴挂在枝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深秋的夜,有些凉了,但漪澜殿里,暖得像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