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 辞别
元光九年,四月十九,天色未亮。
李梦怡被小夭从灵泉空间中“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沉浸在温润的泉水里,肌肤被滋养得莹白如玉,透出淡淡的桃花色泽。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小夭焦急的脸。
“小姐!宫里的仪仗已经到了府门口了!”小夭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怎么还有心思泡澡啊!”
“急什么。”李梦怡裹上浴袍,赤足走到铜镜前,端详着镜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让他们等着。”
灵泉空间是她胎穿时自带的,一方小小的天地,有泉有花有灵气。泉水能养颜护肤、祛病延年,三年来她日日饮用、沐浴,肌肤愈发细腻无瑕,气色好得不像凡人。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连小夭和小莲都不知道。
小夭急得直跺脚,小莲端着梳妆盒跑进来,也是一脸慌张。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给李梦怡梳妆更衣,李梦怡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偶尔指点一句“簪子歪了”“口脂淡些”。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她入宫的日子。今天之后,她就不再是李府的小姐,而是大汉天子的夫人。
李府门前,李延年和李广利并肩而立。李延年一身绛紫色朝服,面容清俊,眉目间有乐师特有的温润气质;李广利则是一身武将装扮,腰佩长剑,神情严肃。
两兄弟看着那顶停在门前的宫轿,神色各异。
“大哥。”李广利低声开口,“你说陛下怎么就直接封夫人了?按理说新入宫的妃嫔,怎么也得从低品级开始……”
“你觉得陛下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吗?”李延年语气平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妹妹闺房的方向,“三年前渭水一面,陛下等了三年。这三年里,你可曾见过陛下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
李广利沉默了。
他没有。这三年来,陛下虽然也有新纳的妃嫔,但都是走走形式,宠幸几次就抛在脑后。唯独对小妹,明明只见过一面,却记了三年,等了三年。
“二哥。”李延年忽然转头看向他,“你不觉得小妹太聪明了吗?聪明到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她说的话,她做的事,她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深闺中长大的。”
李广利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她从小就与众不同。三岁识千字,五岁读史记,七岁背战国策,把教书先生都吓跑了。她说的话,有时候我这个做兄长的都接不住。”
“所以啊。”李延年叹了口气,“她进宫,我倒是不担心她受欺负。我担心的是——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害怕。”
“大哥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李延年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她平安。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平安就好。”
脚步声从府内传来。
两兄弟同时转头。
李梦怡从府门中走出来,月白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如墨的长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垂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她未施浓妆,只在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整个人清丽出尘,像是晨雾中初绽的白莲。
李延年和李广利同时愣住了。
他们见过妹妹无数面,但今天的妹妹,好看得让人不敢直视。
“大哥,二哥。”李梦怡走到两人面前,福了福身,“我走了。”
李延年上前一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进宫之后,记得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有什么委屈,派人告诉大哥。大哥虽然只是个乐师,但大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李广利也走过来,笨拙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二哥也是。谁要是欺负你,二哥提着剑去砍他。”
“二哥。”李梦怡哭笑不得,“你要砍的那个人,是陛下。”
“那……那我也……”李广利涨红了脸,“我也……我也不敢。”
李梦怡被逗笑了,眼角微微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宫轿。
小夭和小莲跟在身后,眼眶都红了。
轿帘落下,挡住了李延年和李广利的视线。
宫轿缓缓升起,向未央宫的方向行去。
李梦怡坐在轿中,闭着眼睛,手中握着那枚刻着“彻郎心许,待来年”的玉佩。
三年前她刻下这八个字的时候,不知道这个“来年”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今天,它来了。
贰 · 天幕·诸方观礼(一)
就在李梦怡的宫轿穿过长安城街道的同时——
天幕亮了。
不是汉武帝的时空。刘彻抬起头,只见万里晴空,什么都没有。
但在其他时空里,那道巨大的光幕再一次从天际展开,金光璀璨,照亮了整片天空。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正在早朝,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正议论着河西走廊的屯田事宜。殿外忽然金光大盛,宫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又来了!”魏徵第一个冲到殿门口,仰头望着天幕,神色凝重。
李世民起身走到阶下,负手而立。天幕之上,画面已经展开——一顶宫轿正穿过长安城的街道,轿帘上绣着一个“李”字。街道两旁,百姓们跪了一地,窃窃私语。
“是李家的宫轿。”长孙皇后不知何时走到了李世民身边,“那位‘倾国倾城’的李家小姐,今日入宫。”
天幕上适时浮现出一行古朴的大字:
【元光九年四月十九,李梦怡入宫,封夫人,居漪兰殿。】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封夫人?”一位老臣摸着胡须,“新入宫的妃嫔直接封夫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宠。”
“你没看天幕吗?”另一位大臣压低声音,“陛下等了她三年!三年!换了你,你等不等?”
“我……”老臣想了想,“我孙女也挺好看的,要不……”
“你闭嘴吧。”
李世民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天幕上。画面中,宫轿停在了未央宫门前,一双纤纤玉手掀开轿帘,月白色的裙裾轻轻飘动——
然后,她走了出来。
太极殿前,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殿檐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宫人的脚步声,能听见每个人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李世民见过很多美人。后宫三千,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当天幕上那张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他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那种美不是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玲珑的身段——这些他都有。天幕上那个少女的美是一种气韵,一种让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一样”的气韵。
更让他惊讶的是少女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入宫妃嫔常见的紧张和忐忑,没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不安,只有一种安静的、从容的、不卑不亢的坦然。
像是她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像是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观音婢。”李世民低声说。
“嗯?”
“这个姑娘,不简单。”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但她看着天幕上那双眼睛,心中微微一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才会有的沉稳。
可她才十五岁。
她怎么会见过大风大浪?
叶罗丽仙境。
灵犀阁外,众仙子和叶罗丽战士们再一次被天幕吸引,齐齐仰头望着天空。
王默捂住了嘴:“天哪,她今天好好看!比上次画像上还要好看!”
“月白色的衣服好衬她。”陈思思的目光落在李梦怡的服饰上,“她不穿红色,不穿绿色,不穿那些张扬的颜色。她穿月白——最素净的颜色,反而让人移不开眼。这个姑娘,很懂。”
“懂什么?”建鹏一脸茫然。
“懂什么是真正的高级。”颜爵“啪”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真正的高级不是往身上堆砌金银珠宝,而是——我就是珠宝。她穿月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是最大的装饰了,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来抢风头。”
水王子站在一旁,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幕的光影。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少女身上——不是看她的脸,而是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故事。
天幕上,画面切换到了漪兰殿内。李梦怡站在窗前,推开窗户,远处是宣室殿的飞檐翘角。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她在笑什么?”亮彩歪着头。
“她住的地方离皇帝很近。”舒言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漪兰殿是离宣室殿最近的宫殿之一,历来只有最受宠的妃嫔才能入住。她在笑——她知道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
茉莉小声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真的很在乎她。”舒言说,“不是那种口头上说说的在乎,而是落实到行动上的在乎。把一个人安排在自己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这是最朴素的、也是最真挚的在乎。”
王默双手捧心:“好浪漫啊!”
“又来。”建鹏翻了个白眼。
“你闭嘴!”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流转。
汉景帝时空。
刘启与王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望着天幕中那座熟悉的未央宫。
“漪兰殿。”刘启眯起眼睛,“朕记得那是离宣室殿最近的宫殿之一。”
王皇后轻声道:“陛下把漪兰殿给了她,可见其心意。”
刘启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王皇后问。
“朕在想,朕当年对阿娇,有没有这么好?”
王皇后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答案——没有。刘启当年对陈阿娇,不过是看在她母亲馆陶公主的面子上,哪有这般用心。
“他不一样。”刘启望着天幕中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声音很轻,“他对这个女人,不一样。”
明初,洪武年间。
朱元璋再一次站在奉天殿前,仰头望着天幕。这一次他没有啃鸡腿,而是双手叉腰,眉头紧锁。
马皇后站在他身边,看着天幕上李梦怡从容不迫地走进漪兰殿的画面,忽然笑了。
“陛下,您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这位李小姐,从出家门到进宫,一路上脸上没有任何惧色。”马皇后的目光很准,“她不像是在‘被送进宫’,倒像是‘回家’。”
朱元璋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天幕上那张脸,哼了一声:“胆子倒是真大。”
“不是胆子大。”马皇后摇了摇头,“是心里有底。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陛下,这位李小姐,不是那种会被后宫吞掉的人。”
朱元璋看了马皇后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当年进宫的时候,怕不怕?”
马皇后想了想,笑了:“怕。怎么不怕?但臣妾心里也有底。”
“什么底?”
“臣妾知道,只要陛下在,臣妾就不会有事。”
朱元璋沉默了一瞬,伸手握住了马皇后的手,什么也没说,但握得很紧。
西汉,宣帝时空。
刘询与许平君并肩站在露台上,望着天幕。
许平君轻声道:“陛下,她进宫了。”
“嗯。”刘询应了一声,目光复杂。
他知道历史。他知道在李梦怡之前,汉武帝的后宫中有一个李夫人,红颜薄命,死得很早。他也知道在李梦怡之后,还有一个钩弋夫人,被汉武帝赐死,留下一个年幼的儿子。
但李姬已经嫁人了,钩弋夫人还没有出现。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平君。”刘询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曾祖父从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对的人,后面的那些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许平君沉默了很久。
“陛下,臣妾不知道。”她轻声说,“但臣妾愿意相信,是的。”
刘询望着天幕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目光深邃。
但愿如此。
叁 · 漪兰初见
未央宫,漪兰殿。
李梦怡正在打量自己的新居。殿内陈设雅致,窗前摆着一架七弦琴,案上放着几卷竹简,香炉中燃着沉水香,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殿中。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眼就看见了远处的宣室殿。
从这里到宣室殿,走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李梦怡嘴角微微上扬。
——他倒是会挑地方。
“夫人。”小夭从殿外跑进来,“皇后娘娘来了!”
李梦怡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殿门口迎接。
卫子夫的銮驾停在漪兰殿门前,她从銮驾上下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殿门口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两个女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第一次对视。
天幕上,这一幕被清晰地呈现出来。
所有观看天幕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天幕之下,诸方时空。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卫子夫的面容,忽然说了一句:“这个卫皇后,气度不凡。”
长孙皇后点头:“能在皇后之位上坐二十多年,且能善终——在汉武帝的后宫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她一个人。”
“你说她会怎么对待这个新人?”李世民问。
长孙皇后想了想,轻声道:“她不会为难她。”
“为什么?”
“因为她聪明。”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新人,而是时间。她已经过了靠容貌争宠的年纪,她现在靠的是太子的地位和皇后的名分。只要太子稳固,她就不需要跟任何人争。”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卫子夫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点了点头。
叶罗丽仙境。
“快看快看!皇后来了!”王默激动地指着天幕。
“她会不会欺负那个小妹妹啊?”孔雀紧张地问。
“不会。”颜爵摇着折扇,语气笃定,“这个女人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什么是蠢事?”建鹏问。
“一上来就给新人下马威,就是蠢事。”颜爵说,“那只会把新人推向皇帝那边,而皇帝正处在对新人最上头的阶段——那不是给自己树敌吗?”
舒言推了推眼镜:“颜爵说得对。卫子夫能在汉武帝的后宫中屹立二十多年,靠的不是争宠,是不争。”
“不争?”王默困惑地歪着头。
“不争,才是最大的争。”颜爵意味深长地说。
天幕上,卫子夫亲手扶起了行礼的李梦怡。
两个女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只手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一只手上是青春的莹润。
卫子夫握着李梦怡的手,端详了片刻,笑道:“果然是个美人。难怪陛下念念不忘。”
李梦怡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你没什么不敢当的。”卫子夫拉着她的手走进殿内,在正位上坐下,示意她在客位落座,“本宫听说你三年前就在渭水边见过陛下?”
李梦怡坦然道:“是。那时臣妾十二岁,不懂事,冒犯了陛下。”
“冒犯?”卫子夫笑了起来,“你若真的冒犯了陛下,陛下就不会等了你三年了。”
朱元璋时空。
老朱看到这里,哼了一声:“这个皇后,段位不低。”
马皇后侧头看他:“陛下何出此言?”
“你看她,笑得多真诚。”朱元璋指着天幕上卫子夫的笑容,“但朕打赌,她心里未必真的那么舒坦。能做到笑着面对新人,还能让新人觉得她是真心的——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马皇后微微一笑:“陛下是在夸她,还是在夸臣妾?”
朱元璋噎了一下,瞪了马皇后一眼:“朕是在说正事!”
“臣妾也是在说正事。”马皇后笑得温和。
刘询时空。
许平君看着天幕上卫子夫与李梦怡相谈甚欢的画面,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这位卫皇后,是真的好。”
刘询转头看她:“你如何断定?”
“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许平君说,“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有没有敌意,眼睛是藏不住的。她的眼睛很干净,很平和——她是真的接纳了这个新人。”
刘询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许平君的手。
“平君。”
“嗯?”
“你也是真的好。”
许平君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天幕上,卫子夫起身准备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中一暖的话。
“你姐姐李姬,本宫见过。是个好人。你也是。”
李梦怡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
“多谢娘娘。”
肆 · 宣室重逢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宣室殿中,刘彻正在批阅奏章。但他的心思显然不在奏章上——目光时不时飘向殿门,手中的朱笔写几个字就停一停,近侍端来的茶已经凉透了也没有喝一口。
李世民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笑什么?”
“朕笑汉武帝。”李世民指着天幕上刘彻那张心不在焉的脸,“朕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打起匈奴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汉武帝——现在连奏章都批不进去。”
长孙皇后抿嘴一笑:“陛下这是在嘲笑汉武帝,还是在嘲笑自己?”
“朕嘲笑他干什么?”李世民面不改色,“朕当年追你的时候,可比他有定力多了。”
“是吗?”长孙皇后歪着头,“那陛下当年在太原候府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是为什么?”
李世民:“……”
朝堂上的大臣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天幕上,殿外传来脚步声。
刘彻抬起头,目光投向殿门。
李梦怡从殿门外走进来,月白色的衣裙在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从容,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她走到殿中央,站定,敛衽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刘彻看着她。她没有抬头,看不清表情。但天幕给了她一个特写——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天幕下,王默捂住了嘴:“她也会紧张!”
“废话,她再厉害也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啊!”建鹏难得说了句公道话。
刘彻的声音从天幕中传出:“过来。”
李梦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起身走过去。她在案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不,不是低头,是平视。刘彻坐在案后,她站在案前,两人的视线正好平齐。
“陛下叫我过来,是要赏我什么吗?”
刘彻挑眉:“你想要什么赏赐?”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说来听听。”
李梦怡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想吃渭水边的烤鱼。三年前那条河里的鱼,闻着可香了,我没敢停下来吃。”
天幕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
李世民第一个笑出了声。
“烤鱼!”他笑得前仰后合,“她问皇帝要烤鱼!朕后宫那些女人,要什么奇珍异宝的都有,从来没一个说要吃烤鱼的!”
长孙皇后也笑了,笑容温婉,眼中却有一丝动容。
“陛下。”她轻声说,“她不是在要烤鱼。”
李世民收了笑,看着她。
“她在要什么?”
“她在要一个跟皇帝独处的机会。”长孙皇后说,“去渭水边烤鱼,那就不是在后宫,不是在朝堂,不是在任何一个有规矩有礼仪的地方。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想要的不只是恩宠,而是——陪伴。”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看着天幕上那个歪着头露出小虎牙的少女,目光变得柔和。
“聪明的姑娘。”他说。
叶罗丽仙境。
王默已经激动得跳了起来:“烤鱼!她要吃烤鱼!好可爱啊啊啊!”
陈思思嘴角微扬:“这个姑娘,真的很会。”
“会什么?”建鹏问。
“
会说话。”陈思思说,“她不说‘陛下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说‘陛下我想多陪陪你’,她说‘想吃渭水边的烤鱼’。这是把心意藏在日常里——既不显得矫情,又让人心动。”
颜爵“啪”地合上折扇,点了点头:“思思说得对。最动人的情话,往往不是‘我爱你’,而是‘我想和你一起吃烤鱼’。”
王默忽然转头看着建鹏:“我想吃糖葫芦,你陪我去吗?”
建鹏的脸“唰”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谁、谁要陪你去……”
“那你就是不想陪我?”王默委屈地撅起嘴。
“我没有不想陪!我……我去还不行吗!”建鹏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众仙子看着这两个活宝,齐齐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天幕上,刘彻笑了。那笑声不大,却是真心的、开怀的笑。
“好。”他说,“等过几日,朕带你去渭水边烤鱼。”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李梦怡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歪向一边,露出右边那颗小虎牙。
刘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朕等了你三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这三年里,朕每天晚上都会拿出那枚玉佩看一眼。朕怕自己忘了你的样子。”
“你忘了吗?”
“没有。”刘彻摇了摇头,“一天都没有。”
天幕下,诸方时空,无数人在这一刻安静了。
李世民握着长孙皇后的手,没有说话。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的眼眶红了。
刘启望着天幕中儿子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朱元璋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马皇后看见他的眼角有点红,但她没有拆穿。
刘询紧紧地握着许平君的手,许平君靠在他肩头,轻声说:“他真的等了三年。”
“嗯。”刘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真的等了三年。”
天幕上,李梦怡的眼眶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反握住刘彻的手,十指相扣。
“我也等了你三年。”她说,“这三年里,我每天好好保养皮肤,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是为了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时候,让你觉得——等我这三年,值了。”
刘彻看着她,目光中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值了。”他说,“比朕想象的值多了。”
伍 · 后宫风起
天幕的画面再次流转,这一次,转向了后宫各处。
王美人宫中。王美人正在砸东西。花瓶、茶盏、胭脂盒,能砸的都砸了。宫女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夫人!直接封夫人!”王美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本宫入宫三年了,到现在还是个美人!她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第一天进宫就封夫人!”
没有人敢接话。
王美人砸完了手边所有的东西,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
她忽然不闹了,只是小声地、一遍一遍地问:“本宫哪里不如她……本宫哪里不如她……”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不是她不如李梦怡,是陛下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李美人宫中。
李美人没有砸东西,没有哭,没有闹。她安静地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还好吗?”
李美人放下竹简,望着窗外的天空,轻轻说了一句:“本宫入宫六年了。”
宫女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年。”李美人重复了一遍,“本宫从十六岁等到二十二岁,等来的不是恩宠,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后来者。”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色衰而爱驰,从来如此。本宫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赵美人宫中。
赵美人没有砸东西,没有哭,没有闹。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一支眉笔,仔仔细细地画起了眉毛。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画完了眉毛,赵美人放下眉笔,对镜中的自己说了一句:“你比她差在哪里?差在脸。不是你的脸不好看,是她的脸太好看了。这不是你的错。”
她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但你不能认输。”
天幕下,陈思思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舒言问。
“赵美人。”陈思思说,“她是这里面最可怜的一个。她刚入宫,还在最得宠的阶段,忽然来了一个比她好看千百倍的人——她的恩宠还没有站稳,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
颜爵摇了摇头:“后宫就是这样。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王默握紧了拳头:“好想冲进去告诉她们,不要为一个男人争来争去啊!”
“那个男人是皇帝。”舒言冷静地说,“在她们的世界里,皇帝的恩宠就是一切。不是她们想争,是她们不得不争。”
天幕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长秋宫中。
卫子夫没有砸东西,没有哭,没有闹,没有画眉,没有叹息。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道德经》,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春兰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卫子夫头也不抬。
“担心……李夫人会威胁到您的地位。”
卫子夫放下书卷,看着春兰,目光平静如水。
“春兰,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十二年了。”
“十二年。”卫子夫点了点头,“十二年,你还没有学会一件事。”
“什么?”
“不争。”卫子夫将书卷放在膝上,语气不急不缓,“本宫在这后宫中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以才侍人者,才尽而情疏。唯有——”她顿了一下,“唯有不争,才能长久。”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李夫人确实很美,美到让所有人自惭形秽。但她的美能维持多少年?五年?十年?等到她色衰的那一天,她和后宫中所有女人没有区别。”
“本宫不需要跟她争,因为她最大的敌人不是本宫,是时间。”
天幕下,诸方时空再次安静。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卫子夫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观音婢。”他忽然说。
“嗯?”
“这个卫皇后,比你厉害。”
长孙皇后挑了挑眉:“哦?”
“你当年做皇后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淡定。”李世民笑了,“你紧张得很,天天怕朕把你废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那是因为陛下当年的名声不太好。”
“朕的名声怎么不好了?”
“陛下忘了?”长孙皇后歪着头,“当年陛下可是有一个外号,叫做‘负心汉’。”
李世民:“……”
朝堂上的大臣们终于憋不住了,笑声此起彼伏。
陆 · 漪兰夜话
天幕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漪兰殿中,灯火初上。李梦怡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宣室殿的方向。
小夭端来晚膳,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夫人,您怎么不吃了?”
“不饿。”
“您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心情太好,不觉得饿。”李梦怡托着腮,“小夭,你说陛下现在在做什么?”
小夭哭笑不得:“陛下大概在用晚膳吧。”
“他一个人吃,会不会很无聊?”
“夫人……”小夭无奈地说,“您才离开宣室殿不到一个时辰。”
“是吗?”李梦怡歪着头,“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
天幕下,王默再次捧心:“她好喜欢他啊!好甜好甜!”
陈思思也笑了:“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是真的喜欢。”
颜爵摇着折扇,悠悠地说:“有意思。两个人都活了一把年纪——一个四十八,一个活了两辈子——谈起恋爱来,倒像是少年少女。”
水王子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她活了两辈子?”
颜爵一愣:“本爵只是打个比方……”
水王子没有再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李梦怡那双深邃的眼睛上,若有所思。
天幕上,夜色渐深。
漪兰殿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李梦怡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洒在她的脸上。
天幕给了她一个特写——月光下,她的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如画,嘴角含着笑意,整个人像是月宫中下凡的仙子。
天幕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王默喃喃道,“她怎么可以这么美……”
“因为她是女主。”舒言面无表情地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破坏气氛!”
天幕的画面渐渐暗淡。
最后一幕定格在未央宫的上空——月亮升到了中天,光华如水,倾泻在漪兰殿和宣室殿的屋檐上。
两盏灯还亮着。
一盏在漪兰殿,一盏在宣室殿。
两盏灯隔着整座未央宫,遥遥相望。
像是两颗星,终于交汇在了同一条轨道上。
天幕上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元光九年四月十九,李梦怡入宫,封夫人,居漪兰殿。】
【渭水初见,三年为期。今日重逢,余生为期。】
天幕暗淡,诸方时空的人们看着那道光芒缓缓消失,心中各自留下了不同的印记。
李世民握着长孙皇后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王默红着眼眶说“好甜”。
颜爵若有所思地摇着折扇。
刘启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殿内。
朱元璋哼了一声,说“这刘彻,有点意思”。
马皇后笑了。
刘询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许平君靠在他肩头,轻声说:“陛下,臣妾相信,这一次会不一样的。”
“为什么?”
“因为她的眼睛里有光。”许平君说,“那光,是想要改变命运的人才会有的。”
刘询没有说话,只是将妻子揽得更紧了一些。
未央宫,漪兰殿。
李梦怡不知道天幕的存在,不知道诸天万界有多少人在看着她。她只知道,今天是她入宫的第一天,是她正式成为刘彻夫人的第一天。
她闭上眼睛,灵泉空间中,泉水微微泛起涟漪。
她对着虚空,无声地说了一句:
“晚安,刘彻。”
宣室殿中,刘彻批完了最后一份奏章,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漪兰殿的方向。
他对着虚空,无声地说了一句:
“晚安,梦怡。”
两盏灯,同时熄灭。
月光如水,照着未央宫的每一寸土地,照着两颗终于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