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以北,残阳如血。
三十万镇南军旌旗蔽日,铁甲铿锵,马蹄声如滚滚闷雷,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镇南王世子李承鄞身披玄铁重甲,勒马立于高坡之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北方那片被墨绿色雾气笼罩的天际线。
那是京城的方向。
世子,前方三十里便是淮河渡口。副将策马而来,抱拳禀报,按斥候传回的消息,京城……已陷落七日了。
李承鄞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七日。
仅仅七日,大梁的国都,天子脚下,竟已化作人间炼狱。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务必在入夜前渡过淮河。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勤王救驾,刻不容缓。
是!
军令如山,三十万大军如一条钢铁巨龙,向着淮河一线迅猛推进。
然而,当先锋部队抵达淮河南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渡口。
没有船只。
甚至……没有河。
原本宽阔奔腾的淮河,此刻竟变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河”。河水不再流动,而是像凝固的油脂般铺展在河床上,表面漂浮着层层叠叠的白色泡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更诡异的是,河对岸的土地,不再是熟悉的黄土黑地,而是一片暗红色的、仿佛在呼吸的“血肉沃土”。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副将脸色煞白。
李承鄞眯起眼睛,沉声道:派斥候营渡河探查。
可是世子,这河……
执行军令!
半个时辰后。
三百名精锐斥候,乘坐 hastily 拼凑的木筏,小心翼翼地划向河对岸。
岸上的大军屏息凝视。
木筏缓缓靠近对岸。
就在第一名斥候的脚即将踏上那片暗红色土地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如镜的血河,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暗红色的根须如巨蟒般从河底窜出,瞬间缠住了木筏。
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被根须拖入河中。
血水翻涌,泛起大片猩红的泡沫。
短短十息。
三百名斥候,连人带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河面重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世子……副将的声音在颤抖。
李承鄞死死盯着那片血肉沃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再派一队。
可是……
再派一队!带上火油、火箭,给我烧!
第二队、第三队……
整整一千名斥候,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便彻底失踪。
而那血肉沃土,却仿佛在进食后变得更加“鲜活”了。
河对岸,一株株血色槐树幼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展叶。
它们的根系深深扎入血河之中,贪婪地吮吸着河水,或者说,是那些斥候的血肉。
世子,不能再送了!副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地对岸是绝地!是妖域!我军……我军不能过去啊!
李承鄞沉默良久。
他看着那三十万将士惶恐不安的眼神,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大地,终于缓缓开口。
传令,就地扎营。
封锁淮河一线,十里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另,派快马回镇南,调集所有火炮、火药,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去请‘天工院’的那几位老先生出山。”
这一战,恐怕要用到‘那东西’了。
副将浑身一颤,抬头看向李承鄞。
只见自家世子望着北方那片血色森林,眼神冰冷如刀。
槐祖……
你既要以血肉为土,那我便以烈火为犁。
这三十万镇南军,便是大梁最后的犁铧。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根扎得深,还是我的火烧得旺。
淮河南岸,篝火连营。
而北岸,那片血肉沃土在月光下微微蠕动,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的无力。
一场人与妖、火与木、血肉与钢铁的生死对决,即将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