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死,但死亡的阴影并未止步于城墙。
京郊,乱石坡。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连滚带爬地逃离那座曾经的天子脚下。他们身后,是遮天蔽日的墨绿色树冠,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平原之上。
快跑!别回头!
一个满脸烟灰的汉子嘶吼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干瘪的包裹。他是这群人的头领,名叫赵老四,原本是京城外城的屠户,如今却成了这支难民队伍的领路人。
赵大哥,咱们……咱们能跑出去吗?一个小媳妇气喘吁吁地问,怀里的孩子已经哭不出声了。
能!只要翻过这座坡,到了官道,就有朝廷的兵马接应!赵老四咬着牙说道,尽管他自己也不信。
朝廷?
连京城都陷落了,哪还有什么兵马?
但他们不敢停。停下就是死。
终于,他们翻过了乱石坡。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
到了!到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下一秒,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平原,不对劲。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黄土黑地,而是一片……暗红色的、仿佛在呼吸的土地。
大地像是一块巨大的、被剥了皮的生肉,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和肌理。泥土不再是颗粒状,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半流质的胶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甜腻的腐烂味道。
这……这是地府吗?有人颤抖着问。
赵老四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杀猪刀:别怕!管它是地府还是阎王殿,总比后面那林子强!走!
他率先迈出了一步,踩向了那片暗红色的土地。
脚掌落地的瞬间,没有踩实泥土的触感,反倒像是踩进了一团温热、柔软的内脏里。
咕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响起。
紧接着,大地颤抖了一下。
赵大哥,你看脚下!小媳妇惊恐地尖叫。
赵老四低头一看,魂飞魄散。
他踩下去的地方,暗红色的泥土竟像活物一般蠕动着,无数细密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红色根须从地下钻出,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
他惨叫一声,挥刀猛砍。
刀锋砍在那些根须上,竟溅出了鲜红的血液!
那不是树汁,是血!
救命!救命啊!
赵老四拼命挣扎,但那些根须越缠越紧,甚至开始顺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刺入他的皮肉,贪婪地吮吸着。
快拉我一把!
几个胆大的汉子冲上去,想要拉住他的手。
可就在他们触碰到赵老四的瞬间,大地再次沸腾。
轰!
无数粗壮的根须如巨蟒般破土而出,瞬间将赵老四整个人吞没。
没有骨裂声,没有咀嚼声。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液体被吸干的“滋滋”声。
短短三个呼吸。
当根须退去,原地只剩下赵老四那套空荡荡的衣服,和一把掉落在地上的杀猪刀。
他的人,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而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株妖艳的血色槐树幼苗破土而出,叶片红得像血,花蕊像是一张张微张的人嘴。
跑……跑啊!
人群彻底崩溃了。
但这片“血肉沃土”仿佛拥有意识,它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
大地裂开无数道口子,像是一张张饥饿的巨口。
逃亡的人群像下饺子一样落入其中。
娘!救我!
别吸我!别吸我!
惨叫声响彻平原。
那些根须不再只是缠绕,它们直接刺入人体,将活人变成一个个挂着人皮的树桩。有的根须甚至直接钻入人的七窍,从内部将人撑爆,化作养分。
小媳妇抱着孩子跌坐在地,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条细小的根须温柔地缠上了她的脚踝,然后猛地刺入。
她没有叫,只是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已经不哭了。
一根嫩绿的枝条从孩子的嘴里钻出来,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半个时辰后。
平原恢复了死寂。
数百名流民,无一幸免。
原本荒芜的平原,此刻变成了一片茂密的血色森林。每一棵树上都挂着残破的衣衫,每一片叶子上都流淌着鲜血。
而在森林的中央,那株由赵老四化作的血色槐树最为高大。
它的树干上,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似乎在无声地嘶吼。
风吹过,整片血色森林齐刷刷地转向北方,仿佛在向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宰致敬。
槐祖站在太庙的废墟上,遥望着京郊那片新诞生的血色森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京城是根,京郊是土。
土肥了,根才能扎得更深。
他抬起手,指向更远的地方。
让根须继续延伸。
我要让这大梁的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我的血肉沃土。
随着他的意志传达,京郊的血色根须开始像血管一样,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万物皆枯,唯余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