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办公室、朋友与“高冷”的拆家橘

清晨，沈青梧站在玄关，最后一次检查“行李”。一个稍大些、底部垫了软垫和尿垫的硬壳宠物航空箱，侧面的透气网格被她用深色的、透气的纱布从内侧小心地遮挡了一部分，既能保证空气流通，又能最大程度地防止外面的人看清里面的“乘客”。箱子里放着那包气味最温和持久的猫薄荷，一小碗水用特殊的防洒碗装着固定在角落，还有几粒猫粮和一小条冻干肉。箱体外部，她贴了几个不起眼的、手写的“易碎品”、“小心轻放”标签，尽量让它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装着私人物品的箱子。

橘猫早已等在箱子里，姿态端正地蹲坐着，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纱布的缝隙，安静地望着外面做准备工作的沈青梧。它今天显得格外“严肃”，耳朵竖得笔直，胡须紧绷，尾巴规矩地圈在身前，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场“冒险”，而是一项需要高度专注和纪律性的“秘密任务”。

沈青梧蹲在箱子前，对着缝隙里的琥珀色眼睛，再次低声叮嘱：“记住，不能叫，不能闹，尽量别动。万一有情况，用爪子拍三下箱子。我每隔一小时会找机会去储物间看你。中午我带你出去吃饭。坚持一下，就今天了。”

橘猫看着她，缓慢而坚定地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表示明白的咕噜。

“好，我们出发。”沈青梧深吸一口气，拎起航空箱，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通勤包，推开了门。

地铁早高峰，人潮汹涌。沈青梧将航空箱紧紧护在身前，尽量避开拥挤。箱子里异常安静，橘猫仿佛化身为最专业的“间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沈青梧能感觉到，隔着箱壁传来的、那细微而稳定的体温，和偶尔极其轻微的、调整姿势的摩擦声。

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公司楼下。沈青梧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地下一层一个相对偏僻、堆放杂物和旧文件的储物间。这是她昨天就踩好点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保洁阿姨固定时间来打扫。她在角落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将航空箱放好，又检查了一遍水和猫薄荷。

“我午休的时候来接你。”她对着箱子低声说完，这才匆匆赶往自己的工位。

上午的时光在一种奇异的、心悬两处的状态中度过。沈青梧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手头的工作，准备着交接材料，心里却时刻牵挂着楼下储物间里的那个“秘密”。她甚至找借口去了两趟楼下，假装去仓库找东西，快速确认航空箱安然无恙，里面的橘猫也安安静静。隔着纱布缝隙，她对上那双沉静的琥珀色眼睛，心里才能稍安。

午休时间快到了，沈青梧正收拾东西，准备去接“猫”然后找借口出去吃饭，顺便在附近的咖啡馆完成她早就写好的辞职信。就在这时，她的直属上司，那个以挑剔和爱摆架子出名的部门经理，忽然板着脸走了过来。

“小沈，你等会儿午休别急着走。”经理敲了敲她的隔板，语气不容置疑，“总部临时要一份上个季度的市场数据分析汇总，很急，下午上班前就要。我知道你手上那个项目快收尾了，但这份汇总你最清楚，别人临时接不了。辛苦一下，加个班，午饭我让小王给你带上来。”

沈青梧心里“咯噔”一下。中午的计划全被打乱了！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想到辞职在即，不想节外生枝，更怕引起怀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的，经理。那我尽快做。”

经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沈青梧的心却沉了下去。午饭没法去接了，橘猫要被独自留在那个阴暗的储物间更久。而且，下午她还得找机会溜下去看它，时间更加不可控。

她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迫自己先处理手头紧急的汇总报告。脑子里却乱成一团，不断想着储物间里又黑又闷，橘猫会不会害怕？水够不够？猫薄荷气息是不是淡了？它独自待了这么久，会不会焦躁？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徐朗发来的微信。

徐朗是她大学时的学长，也是她为数不多、关系不错、且在本市工作的朋友。两人偶尔会约饭，聊聊近况。徐朗知道她喜欢猫，之前还说过想养一只。

「青梧，在忙吗？我正好在你们公司附近见客户，刚结束。想起你说你们公司楼下有家新开的轻食不错？要不要一起午饭？顺便聊聊你上次说的那个写作项目，我认识个编辑，或许能帮你引荐一下。」

要是平时，沈青梧可能会很高兴地答应。但此刻，她正为楼下的“猫质”和手头突如其来的加班焦头烂额。她飞快地打字回复：「学长抱歉，今天中午临时要加班，走不开。改天我请你。」

信息刚发出去，徐朗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青梧，真加班啊？这么惨？”徐朗爽朗的声音传来，“那行，改天。不过你说巧不巧，我刚在你们楼下停车场，好像看到你们公司那个储物间门口，放着个宠物航空箱？还挺眼熟，有点像你之前给我看过的、你说想买来带猫出去的那个款式。该不会……你真养猫了？还偷偷带来上班了？”徐朗的语气带着调侃和好奇。

沈青梧心里猛地一紧！徐朗看到箱子了？！还认出来了？！

“啊？没有没有，你看错了吧。”沈青梧连忙否认，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干，“可能是别的同事的，或者保洁阿姨放的什么东西。我哪有猫带啊。”

“是吗？”徐朗似乎有些怀疑，但也没深究，“行吧，那你忙。不过既然你加班，饭总得吃吧？这样，反正我就在附近，我给你打包点吃的送上去？顺便……嘿嘿，要真是你的猫，让我见识见识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你知道我最喜欢猫了！”

沈青梧的头更疼了。徐朗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不看到点什么恐怕不会罢休。而且，他就在楼下，送饭上来是个很合理的提议，她再拒绝反而显得可疑。更重要的是……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才做了一半的汇总报告，又想到楼下独自等待、不知状况的橘猫。让徐朗下去看一眼，至少能确认它是不是还好？只要徐朗不打开箱子，应该没问题吧？

她快速权衡利弊。徐朗是信得过的朋友，人也细心，应该不会乱来。而且，有他下去看一眼，她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好吧。”沈青梧妥协了，压低声音，“学长，你……帮我下去看看那个箱子。别打开！就看看箱子是不是还好，里面……有没有动静。然后，帮我随便打包点吃的上来就行。真的……拜托了，别跟任何人说。”

“放心！包在我身上！”徐朗一口答应，声音里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我这就下去看看你的‘小宝贝’，然后给你带饭！”

挂断电话，沈青梧的心依旧悬着。希望橘猫能继续“专业”地保持安静，希望徐朗只是看一眼就上来。

然而，她低估了“小宝贝”的“专业素养”，也低估了“小宝贝”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的……“原则性”。

几分钟后，徐朗拎着两个外卖袋，出现在了沈青梧的工位旁。他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惊讶、好笑和些许挫败的表情。

“青梧，”徐朗将一份外卖递给她，压低了声音，表情古怪，“我下去了。箱子是你那个没错。但是……”

“但是什么？”沈青梧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你的猫……”徐朗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啊？”沈青梧一愣。

“我刚走近箱子，想打个招呼，隔着网格看看。”徐朗回忆着，表情越发古怪，“结果，我刚蹲下，还没看清里面，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唔，怎么说呢，不是普通的猫叫，有点像低吼，又有点像警告的‘呜’声。然后，箱子就‘哐’地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用力撞了一下！”

沈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吓了一跳，没敢再靠近，就说‘嘿，小家伙，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别紧张。’”徐朗模仿着当时轻柔的语气，随即垮下脸，“结果，里面直接没声了。我等了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以为它吓到了，就试着轻轻敲了敲箱子，说‘我给你带了点好吃的哦’……”

“然后呢？”沈青梧声音发紧。

“然后？”徐朗一脸不可思议，“然后里面就传来‘刺啦——刺啦——’的声音！不是抓挠，是那种……用爪子反复、用力地刮箱壁的声音！听得我牙酸！而且持续不断！我赶紧说‘好好好，我不碰我不碰，你别挠了！’结果我刚停下说话，刮箱壁的声音倒是停了，但紧接着，就听到里面‘咚！咚！’两声闷响，像是用身体在撞箱子！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哗啦’的动静，好像是打翻了水碗还是什么……”

沈青梧眼前一黑。这哪是不太喜欢？这简直是深恶痛绝，外加暴力抗议和拆家现场！

“我一看这架势，哪还敢多待。”徐朗心有余悸，“赶紧把给你带的饭放箱子旁边，就跟它说‘饭放这儿了，我走了，你……冷静点。’然后我就溜上来了。”

徐朗看着沈青梧瞬间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青梧，你这猫……脾气是不是有点大？还是……认生到这种程度？我看它那反应，可不只是害怕，简直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老虎。”

沈青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他不是认生，是看你是男的，靠近我，所以不高兴”？这更离谱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笑了笑：“可能……可能是环境太陌生了，它紧张。平时……挺乖的。”

“乖？”徐朗明显不信，但也没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你自己多小心。我看它那劲头，可不像个省心的主儿。我先走了，你慢慢吃，慢慢……安抚你的‘小老虎’。”

徐朗走后，沈青梧看着那份给橘猫带的、还放在楼下的外卖，又看了看电脑上半截的报告，心里那点因为加班和变故而产生的烦躁，彻底被一种更强烈的不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好笑取代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当一个陌生男性靠近箱子，试图“搭讪”时，箱子里那只占有欲和警戒心都超乎寻常的“大猫”，是如何从安静潜伏切换到“战斗模式”，用低吼、撞击、抓挠和打翻东西等一系列行为，来表达对“外来雄性生物”靠近沈青梧的极度不满和驱逐。

这“高冷”的，何止是不理人，简直是暴力拒客，附带拆家警告。

沈青梧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心里又是好气，又是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看来，这位“陈先生”的脾气和领地意识，不仅体现在挑选家具和食物上，在“人际关系”方面，也表现得相当……“旗帜鲜明”。

她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处理那该死的报告。心里却已经飞到了楼下那个此刻可能还在生闷气、或者正高傲地梳理着被抓乱毛发的大猫身边。

午休是别想了。只希望下午能快点过去，她能早点结束这糟糕的、最后的上班日，带着她那只“脾气超大”的“秘密武器”，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