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整间教室早就没了埋头刷题的安静,到处都是窸窸窣窣收拾书本的声响。压抑了整整五天的疲惫与期待,全都堆在每个人眼底,只等下课铃一响,就能一头扎进周末松弛的时光里。
讲台上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门,教室里瞬间炸开一片细碎喧闹。椅子拖动地面发出哗啦声响,笔袋、练习册被一股脑塞进书包,不少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放假去哪玩,叽叽喳喳的喧闹填满了整层教学楼。
沈晚意动作最快,一把合上摊在桌上的习题册,拉链一拉将鼓鼓囊囊的书包甩到肩上,转过身看向身边白羽、江逾和温叙三人,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总算熬到放假了,今晚不用上晚自习,咱们别直接回家,路口那家新开的咖啡厅环境挺好,一起坐会儿再走怎么样?”
白羽抬眼看向她,眼底自然而然漫开一层柔和的宠溺,伸手顺手帮她拎起滑落的帆布外套,语气顺从温柔:“你想去我们就去,我都没问题。”
江逾单手随意揽住书本往书包里一塞,甩了甩肩头站起身,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正好回家也没意思,一起坐坐也行。”
唯有温叙安静坐在原位,没有跟着搭腔。他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抚平几张打印出来的复习资料边角,窗外暖融融的落日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低马尾温顺贴在肩侧,周身透着淡淡的清冷沉静,等三人都收拾完毕站起身,他才慢条斯理将资料整齐叠好放进背包,不紧不慢跟上几人的脚步。
四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顺着人流走出校门。初夏傍晚的风裹挟着梧桐树叶淡淡的清香,吹散白日积攒的燥热,街道上全是结伴离校的学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放松轻快的气息。
步行几分钟,四人推门走进街边那家简约风咖啡厅。室内冷气充足,冲淡了户外的闷热,空气中萦绕着咖啡豆醇厚的香气,搭配淡淡的奶油甜香,轻柔舒缓的轻音乐在空间里缓缓流淌。他们选了靠窗的四人卡座,点了冰美式、果茶和几小块蛋糕,彻底卸下一周紧绷的学习压力,开启闲聊。
整场闲谈的话题几乎全由沈晚意主导,她在校内消息格外灵通,藏着数不清的新鲜八卦,随便说一件都足够让人吃惊。从隔壁班级偷偷早恋被班主任抓包,到年级榜首私底下偷偷熬夜打游戏,一桩桩离谱又真实的小事,听得江逾时不时挑眉惊叹,兴致勃勃地搭话附和,时不时追问后续,少年鲜活明亮的笑声在卡座间轻轻响起。
白羽全程安静陪在沈晚意身侧,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边女孩身上,不管她吐槽什么、分享多琐碎的小事,他都耐心倾听,偶尔低声应上一两句,顺着她的话往下聊,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偏爱,半分敷衍都没有。
一旁的温叙则是完全不同的状态。他单手轻抵下颌,摊开随身带的复习资料,指尖慢慢划过上面标注的重点,周遭喧闹的闲谈仿佛和他隔了一层薄屏障。偶尔耳边飘过几句有趣的对话,他也只是抬眸淡淡弯一下唇角,转瞬又重新垂眸沉浸在习题里,安静温润,自成一方小天地。
夕阳一点点下沉,窗外天际晕开大片橘粉色晚霞,不知不觉几人已经闲聊近两个小时,桌上的饮品甜品全都见了底。沈晚意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天色不早了,再待下去太晚,我们各自回家吧。”
几人应声起身,拿起随身物品走出咖啡厅。傍晚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几人刚站定打算道别,不远处隐蔽的小巷口突兀传来一阵嚣张的呵斥声,瞬间吸引了四人全部注意力。
巷子里光线昏暗,四五个染着各色头发、穿着花里胡哨短袖的校外混混,将一个单薄的本校男生死死堵在墙角,包围圈密不透风。为首的男人吊儿郎当地斜靠着墙壁,伸手对着男生比划,语气蛮横,明摆着是放学拦路索要保护费。被围住的男生脊背绷得僵直,手足无措地缩在角落,全程不敢大声反抗,眼底满是慌乱无助。
江逾一眼看清巷中的场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向来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心底一股火气直往上涌,低声暗骂一句脏话,脸上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周身气息骤然冷硬。
没等白羽、沈晚意拉住他,江逾抬步径直朝着小巷走过去,步伐干脆,没有半分退缩。
巷里几个混混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走来的只是一个单薄校服少年,眼底当即浮起轻蔑的笑。领头那人上前半步,吊着眼打量江逾,语气带着警告的戏谑:“小弟弟,识相点别多管闲事。哥哥们手头紧,就找学弟借点零花钱,不会动手伤人,赶紧走开,别给自己惹麻烦。”
江逾听完,低低地扯出一声轻笑,笑意里不带半分温和,反倒满是不屑。他微微抬着下颌,稳稳站在原地不退半步,一字一顿清晰开口:“哦。”
短暂停顿过后,他往前踏出一步,直面几人嚣张的视线,声音清亮坚定:“那不好意思,今天这笔钱,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几个混混的怒火。几人脸上的戏谑瞬间尽数褪去,脸色阴沉下来,“艹你妈的小兔崽子……”,攥紧拳头就打算上前围堵教训江逾,冲突眼看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从江逾身后缓缓响起,平静却带着十足的震慑力,硬生生止住了几人上前的动作。
“还不走?”
江逾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去。温叙安静立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身姿依旧温润挺拔,神色平淡无波,手里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格外醒目,修长的指尖轻轻悬在拨通按键上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薄的笑意,静静望着对面一群混混。
光是一个报警的动作,便压下了几人全部气焰。这群校外闲散人员最怕招惹警方,方才凶狠的姿态瞬间垮掉,眼底戾气消散大半,纵然满心不甘,也不敢真的继续闹事。
为首的男人狠狠瞪着两人,撂下几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妈的算你们两个小子走运!别让我们以后在街上撞见你们,给我们等着!”
说完,几人慌慌张张转身,狼狈地快步冲出小巷,片刻就消失在街道拐角,巷口终于恢复清净。
看着混混们逃窜的背影,江逾心底一腔热血无处发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温叙,语气带着一点不甘心的委屈,小声抱怨:“你干嘛这么快亮手机,我还想好好见义勇为一回。”
温叙收起手机揣进口袋,抬眸淡淡瞥他一眼,一眼便看穿少年心里那点冲动心思,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你那不叫见义勇为,纯粹是想跟人动手打架。”
一句话精准戳破江逾心底藏着的小念头,他耳尖微微一热,连忙抬手摆了摆,笑着打圆场否认:“没有没有,我本来打算好好讲道理的,特别克制。”
两人站在巷口小声斗嘴,一旁的沈晚意和白羽已经快步走到墙角,上前询问那个被围堵的男生状况。男生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略显苍白的浅笑,表示自己没有受伤,只是刚才被几人围住时太过紧张,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安抚男生、打趣斗嘴上,没人留意到,这个刚脱困的男生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江逾身上。那道视线太过专注复杂,混杂着惊艳、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情绪,久久没有移开。
一直留心周遭动静的温叙敏锐捕捉到这道格外灼热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淡淡打量了男生几秒,对方却及时收敛了异样神色,脸上只剩平和的谢意,看不出半点反常。温叙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短暂思索无果后,便收回视线,不再多想。
片刻后,男生整理了一下被揉得褶皱的校服衣角,主动迈步走到江逾面前,眼底盛满真切的感激,声音清润温和:“刚刚多谢你们出手帮我解围,我叫顾璟年,请问你叫什么?”
江逾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一贯爽朗干净的笑意,坦然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江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