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夏的风穿过梧桐枝叶，筛下满地细碎晃动的光斑，清晨的校园满是鲜活的朝气。早读铃声还未响起，校门口的人行道上挤满了三三两两结伴入校的学生，笑声和打闹声揉在风里，漫遍整条林荫道。

温叙背着干净的黑色双肩包，步伐从容地走在路边，身形挺拔，眉眼清浅温润。身侧的江逾则散漫许多，单手插着校服裤口袋，微微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浑身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桀骜。

两人并肩走着，刚拐过教学楼拐角，一道清脆爽朗的声音便遥遥传了过来。

“温叙！江逾！等我一下！”

沈晚意扎着高马尾，蹦蹦跳跳地朝他们跑来，裙摆随着跑动轻轻扬起，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她性格向来大大咧咧、活泼热烈，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热闹。紧随在她身后的白羽步履轻缓，一身校服穿得规整干净，眉眼温和澄澈，气质温润如玉。

他没有刻意追赶，只是安静地跟在沈晚意身后，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女孩的背影上，温柔又隐秘，藏着无人察觉的缱绻心事。

“你们今天来得刚好早。”沈晚意跑到两人跟前，微微喘着气，抬手随意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语气雀跃，“我刚才在门口差点被隔壁班男生撞了书，还好躲开了，真是笨死了他们。”

她说得毫无顾忌，眉眼弯弯，全然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可跟在后方的白羽闻言，温和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素来性子软，待人接物永远谦和有礼，几乎不会与人置气，就算是跟江逾在一起也会调解他们几个人的关系，唯独在沈晚意的事情上格外上心。只要有人让她受一点委屈、添一点麻烦，他心底就会悄然涌上淡淡的愠怒。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细碎的认真：“下次走路看着点，别顾着跑，要是书掉了就麻烦了。”

语气平淡，却藏着专属的偏爱与在意。

沈晚意没察觉他的细微情绪，大大咧咧地点头应下，转头就拉着两人闲聊日常。四个人慢悠悠地并肩往教室走，一路上说说笑笑，少年少女的打闹声驱散了清晨所有的沉闷。阳光落在四人身上，勾勒出青涩鲜活的少年轮廓，满是纯粹的校园烟火气。

一路说说笑笑，四人刚踏进高二的教室，就瞬间感受到班里气氛的变化。

原本吵吵闹闹、人声鼎沸的教室，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讲台旁的空白墙面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息。不用多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期中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细碎议论声轻轻响起，有人忐忑不安，有人兴奋雀跃，还有人暗自懊恼，每个人的情绪都被一张成绩单牵动着。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温和的身影拎着教案走进教室。

班主任姜胜脸上带着笑意，完全没有传统班主任的严肃刻板。他年纪不大，性格通透随和，平日里最能和学生玩到一处，班里所有人都不拘谨地喊他“老姜”，师生之间相处得格外融洽。

“都别吵了。”姜胜笑着抬手压了压班里的喧闹声，语气轻松，“想必大家都等着成绩呢，我直接贴出来，顺便念一下年级靠前的同学，还有需要注意的名次。”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姜胜利落将打印好的年级成绩单贴在黑板旁的墙面上，白纸黑字清晰分明。他扫了一眼名单，开口缓缓念道：“这次整体难度不低，大家发挥有好有坏。年级第三，温叙，稳扎稳打，保持得很好。”

一句话落下，班里不少人下意识看向温叙，满是佩服。

温叙神色淡然，早已习惯了名列前茅的名次，只是微微颔首，波澜不惊。

而一旁的江逾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看向成绩单，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好消息，他的名字稳稳落在六百四十多名的位置，坏消息这一届也就七百二十多人，因为他们是好学校并且费用算不上低，这成绩堪堪摆脱倒数末尾，成绩算不上好看。

江逾早有预料，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懒懒地收回目光，神色散漫，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姜胜又陆续念了几个重点名次和进步、退步较大的学生，简单点评了几句整体情况，便让大家自行查看成绩，好好复盘总结。

课间的时间里，班里人人都在讨论分数和排名，沈晚意和白羽也凑去看了成绩单，一个小有进步，一个……也就那样，两人笑着说对方的成绩，氛围轻松。

唯独江逾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看似全然无所谓，可眼底还是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这份成绩，他自己不在乎，却架不住家里的念叨。

果不其然，傍晚放学前，江逾就收到了母亲发来的消息，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再三叮嘱他一定要让温叙帮忙补习功课，好好追赶成绩，不能再继续摆烂。

江逾看着屏幕，眉心瞬间蹙起，满心不情愿。他天生不爱被管束，更不想麻烦别人，尤其不想让样样优秀的温叙来帮自己补短板，自己父母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管过自己，自己的成绩却抓的紧，这样会让他觉得别扭又丢人。

他侧头看向身旁正在整理书本的温叙，语气带着抵触：“我妈让你以后抽空给我补习，没必要，我不想补。”

温叙闻言停下动作，侧首看向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柔又从容。他太了解江逾别扭又骄傲的性子，没有强迫，也没有多余说教，只是轻声笑着开口：“不想补也可以，那我们定个约定。”

江逾抬眸看他，带着几分疑惑：“什么约定？”

“你这次六百四十多名。”温叙声音清润，条理清晰，“下次考试，只要你能进步一百名，冲进五百四十名以内，我就答应你一个任意要求，不管是什么，我都依你。”

这话一出，江逾的瞳孔微微一动。

任意一个要求。

这六个字瞬间戳中了他的心思，心底的抵触悄然消散大半。他看着温叙坦然温和的眉眼，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嘴上依旧带着别扭的不情愿，拖长语调：“……真的什么要求都行？”

“算数。”温叙含笑点头，眼神坦荡，一诺千金。

江逾沉默两秒，心里早已心动，却还是故作勉强地撇了撇嘴，摆出一副敷衍的模样：“行吧，那就试试。反正要是我做到了，你可不许耍赖。”

少年语气散漫，看似随意答应，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原本浑浑噩噩、毫无目标的考试，因为温叙这一句温柔的约定，忽然就有了清晰的方向和奔头。

窗外的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教室，掀动桌角的试卷，也撩动了少年心底隐秘的涟漪。一张悬殊的名次单，一场随口定下的约定，悄然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牵得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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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因为作者是学生所以做不到真的一天一章但我会努力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