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林清清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站在电梯口,把那句话重新读了一遍——“马嘉祺公寓门口的监控,我拿到了。你猜,丁程鑫看到了没有?”
号码没有备注,但她知道是谁。
贺峻霖。
那位时尚杂志的主编,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在镜头前摆了四十多个姿势,收工后单独留下她,翻出一张她在马嘉祺公寓楼下露出冷笑的照片。他说他见过她真实的笑——“在监控里”。
他说他要拍一部叫《她》的纪录片。
现在他真的拿到了监控。
林清清把那条消息删了,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把那副表情端正好——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睁大一点,眉头轻轻蹙着,像一只随时会被惊跑的兔子。
然后她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时,里面的对话变得清晰起来。
丁程鑫“……她昨晚不在宿舍。” 是丁程鑫的声音,比平时冷。
马嘉祺“她是成年人,不在宿舍很奇怪吗?” 马嘉祺的语气漫不经心。
丁程鑫“她室友说她从来不夜不归宿。”
马嘉祺“那你问她去啊,跟我说什么?”
丁程鑫“我问了。她说在朋友家。”
马嘉祺“那不就行了。”
丁程鑫“马嘉祺,你别跟我打太极。她手腕上的伤,是你弄的吧?”
沉默了两秒。
林清清在门外屏住呼吸。
马嘉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丁程鑫,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她的导师?她的同事?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马嘉祺“想追她的人?”
门内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很响,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来。
林清清推门进去。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被风吹开的一样。门开了一条缝,她探进半个身子,怯怯地看着里面的人。
马嘉祺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领口敞开,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丁程鑫站在他对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节泛白。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像是跑过来的。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林清清抿了抿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
林清清“程鑫老师?马总?我……我是不是打扰了?”
丁程鑫的表情在看到她的瞬间变了。
那种“兴师问罪”的锋芒收了回去,换上了他对外人时那种温柔但疏离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马嘉祺都注意到了。
马嘉祺“进来吧。”
林清清走进去,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腕被袖子遮住了——她刚才在电梯里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勉强盖住了那圈青紫。
丁程鑫的目光落在她刻意藏起的手腕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清清“程鑫老师说下午排练要改到三点,” 她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来确认一下时间。”
丁程鑫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拆穿她。因为他们都知道,改排练时间这种事,发个消息就行了,不需要她亲自跑一趟十八楼。
她来,是因为她知道他在这里。
丁程鑫“三点,别迟到。”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林清清“不会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被松开了一点点。但林清清知道,这只是假象——丁程鑫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马嘉祺的戒备也没有放下,而她站在两人中间,像一面薄薄的屏风,随时可能被撕破。
林清清“那我先出去了。” 她站起来,对丁程鑫微微鞠了一躬,“下午见,程鑫老师。”
她又转向马嘉祺。
林清清“马总,我先去排练了。”
马嘉祺“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说“你走吧”,又像是在说“你晚上还得回来”。
林清清转身往外走。
丁程鑫“清清。”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丁程鑫“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弄的?”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林清清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裙摆。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是那副“我在努力不哭”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着,鼻尖有一点点泛粉。
林清清“程鑫老师,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磕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的人是马嘉祺,不是丁程鑫。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视线转移——她在向马嘉祺求助,或者说,她在用这个眼神告诉丁程鑫:你别问了,我惹不起他。
丁程鑫看懂了。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马嘉祺看到了他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马嘉祺“丁程鑫,你新戏的合同我看了,有几个条款需要调整。如果你有时间,我们现在谈谈。”
这是逐客令——不是对丁程鑫的,是对林清清的。
他在告诉她:你该走了,这里我来处理。
林清清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丁程鑫说了一句。
丁程鑫“马嘉祺,你别太过分。”
马嘉祺的回答她没有听清,但大概能猜到——不外乎是“她是我的艺人”或者“关你什么事”之类的话。
她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光很亮,亮得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无处遁形。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圈青紫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缠在那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丁程鑫发了一条消息:“程鑫老师,你别跟马总吵架了,都是我的错。”
发送。
然后又给刘耀文发了一条:“中午十二点见,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发送。
然后她打开和贺峻霖的对话框——那条关于监控的消息还在。她盯着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哦。”
对方秒回了。
贺峻霖“就这?”
林清清没有再回复。
她洗了手,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了表情——把那层“快要哭出来”的水雾收回去,换上“我要努力排练”的坚定。然后她走出洗手间,按下了一楼的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快速过了一遍:
马嘉祺让她晚上去刘家的饭局——这是任务,不能推。
丁程鑫知道她昨晚不在宿舍——这个需要解释,但不能说真话。
刘耀文中午要来接她——她需要在他面前保持“被马嘉祺欺负但不敢说”的人设。
宋亚轩让她下午去录音室——这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但她不能表现得太依赖他。
张真源——他今天没出现,但他昨晚发了一条消息:“有事随时找我。”她还没回。
严浩翔——没有动静,但这才是最可怕的。一只不叫的狗,咬人最疼。
贺峻霖——他有监控,但他还没公开。这意味着她在等他做什么,或者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还有那条匿名短信——“你猜,丁程鑫看到了没有?”
如果丁程鑫真的看到了监控,那他就知道她昨晚在马嘉祺的公寓里。但他刚才在办公室没有直接说,说明他要么没看到,要么看到了但不想在马嘉祺面前拆穿她。
前者是最好的情况,后者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最坏的情况是——看到监控的人不是丁程鑫,而是另有其人。
比如,媒体。
比如,刘耀文。
比如,严浩翔。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门开了。
林清清走出电梯,一楼大堂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她眯了一下眼睛。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
不是刘耀文——是严浩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