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

发出去。

三秒钟后，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停了。

然后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苏念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响了。

陈屿打来的。

陈屿苏小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陈屿你说！

苏念靠在栏杆上，风吹着她的头发。

苏念有一个七人男团，合约马上要出来了。我需要一笔钱把他们的合约买下来，然后自己带。

陈屿时星娱乐那个？

陈屿反应很快。

苏念对。

陈屿那个团最近热度不错啊，虽然被骂了，但涨粉涨得挺猛的。

说完陈屿顿了一下。

陈屿怎么，他们公司真要倒了？

苏念这个月的事，合约会进入清算流程，我要在清算组出手之前把合约买断。

陈屿多少钱？

苏念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念能听见陈屿的呼吸声，还有他那边隐约的背景音乐，像是什么电子乐，节奏很快。

她没催他，让他想。

大概过了十几秒，陈屿开口了。

陈屿苏小姐，这不是一笔小钱。而且你自己带？你连个公司都没有。

苏念我可以注册。

陈屿注册也要钱。

苏念所以我找你。

陈屿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无奈。

陈屿苏小姐，你每次找我都是让我掏钱。

苏念你可以不掏。

苏念十分平静，她对自己有信心，更对手上这七个人有信心。

苏念但你之前投的那个男团，到现在也没起来。钱烧完了，什么都没有剩下。现在有一个现成的、有粉丝基础、有出圈潜力的团摆在面前，你要不要？

苏念说这话的时候，知道自己在戳陈屿的痛处。

但她必须戳，她需要他做出决定，而且需要他尽快做出决定。

时间不等人。

这次安静得更久。

苏念听见陈屿叹了口气，听见他那边有人跟他说话，他低声回了一句“等会儿再说”，然后继续沉默。

陈屿苏小姐。

陈屿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陈屿你让我想想。这不是买一个录音棚、投一首歌那么简单的事。这是买一个团，一个活生生的、有七个人的团。我要想清楚。

苏念想快点，时间不多了。

陈屿我知道。

苏念三天。

苏念给了他一个期限。

苏念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陈屿行。

挂了电话，苏念没有马上离开江边。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船。

那几条运沙船已经走远了，变成了几个模糊的小点。

天色暗了下来，对岸的灯亮了一排，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谁把一把碎金子扔进了水里。

苏念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她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年，最后被人捅了一刀。

她在低谷里扶起来的人，在她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联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行业里，真心换不来真心，只能换来刀子。

所以这辈子她告诉自己，只搞钱，不搞感情。

她做顾问，收钱办事。

她甚至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在任何非工作时间跟他们私下联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条规矩被打破了。

也许在很多相处当中，她的规矩就被七个少年的真心打破了。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栏杆上的灰。

她想起自己重生回来时定下的目标，搞钱。她还想起自己写在大纲里的第一行字——建立信任。

她以为信任只是手段，搞钱才是目的。

但现在她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目的和手段已经调换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