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街边淡淡的梧桐清香,吹得放学路上的人影拉得悠长。
我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脚步慢悠悠的,脑子里还在反复斟酌措辞。下午陈浚铭因为训练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我一直琢磨着该怎么好好劝劝他,想告诉他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认真做好自己就够了。
心思正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攥住。
杨博文步伐利落,身形挺拔,作为学校公认的学生会长,他走在路上自带一股沉稳利落的气场。他不由分说地拽住我的胳膊,打断了我的思绪:
杨博文“别慢吞吞发呆了,跟我走。”
杨汐汐(猛地回神,下意识挣了挣手腕,疑惑地抬头看他):“哥,干嘛去?我还想早点回家写题。”
杨博文“我报了学校的篮球联赛,今晚篮球社的队员聚餐,认识一下队友。”(语气随意,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都是同校的同学,正好一起热闹一下,不用天天闷头刷题。”
我微微一愣,完全没料到向来专注学业和学生会工作的哥哥,竟然还报名了篮球比赛。诧异之余,根本拗不过他的拉扯,只能乖乖跟上他的脚步,跟着一众穿着宽松球服的少年往街边的私房菜馆走去。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清了里面坐着的所有人。
宽敞的包厢里灯火明亮,热闹的谈笑声瞬间涌了过来。陈奕恒、张桂源、左奇函、陈浚铭、陈思罕、张函瑞、王橹杰、张奕然、杨涵博尽数在座。清一色的少年,眉眼干净鲜活,褪去了课堂上的拘谨,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肆意爽朗。
都是熟悉又亲切的面孔。
杨博文带着我走到空位坐下,我安安静静挨着他落座,习惯性地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和笔。周遭少年的谈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聊的都是篮球训练、日常趣事,我却丝毫没有分心,低头专注地演算着一道道理科习题,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全程没人刻意打扰我,包厢里的热闹仿佛自成一个世界,而我守着一方小小的习题天地,格外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胳膊被身旁的杨博文轻轻碰了一下。
杨博文”别刷了,吃饭了。”
我闻声抬头,下意识看向满满一桌丰盛的饭菜。各色菜肴热气氤氲,荤素搭配,香气扑鼻。可目光扫过盘中色泽鲜亮的牛肉、羊肉菜品时,我指尖瞬间微微一僵,心里涌上一阵为难。
我天生对牛羊肉、牛奶严重过敏,这件事从小陪我长大的竹马杨涵博、张奕然心知肚明,身边熟识我的人也大多清楚。
看着桌上避无可避的致敏菜品,我根本不敢动筷,飞快在心里找了个自然的借口,转头对杨博文轻声道:
杨汐汐“哥,我有点渴了,想去买杯奶茶。”
不等他应声,我便快速起身,快步走出了喧闹的包厢。
门外的走廊安静冷清,和里面的热闹截然不同。我走到僻静的墙边,背靠着冰凉的墙面,小心翼翼从书包夹层翻出常备的胃药,快速吃下。每次无意间接触到牛羊肉的气味,肠胃都会隐隐不适,提前吃药才能安稳一些。
我以为自己的动作无人察觉,却没发现身后一道轻盈的脚步声轻轻跟了出来。
等我收好药盒,调整好情绪转身时,才发现陈浚铭正静静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他眼底温和,没有丝毫突兀,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显然已经跟着出来许久了。
我还记得当初书本散落一地的狼狈时刻,是温柔细心的陈奕恒弯腰,默默帮我捡齐所有散落的书本;还记得操场篮球场上,张桂源失控飞出的篮球不慎砸到我,他紧张又愧疚,反复跟我诚恳道歉;还记得幽深的小巷里,我出手帮左奇函摆脱了难缠的追兵,小心翼翼为他处理伤口、包扎绷带。
班里的陈思罕、陈浚铭,还有初识不久的张函瑞、王橹杰,以及左奇函、张桂源、陈奕恒,所有人都默契地对这些过往只字不提。
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杨博文在学校里,不仅是风光耀眼、做事公正严谨的学生会长,更是极致护短、唯独对我格外心软的护妹狂魔。哪怕我们兄妹平日里总爱拌嘴打闹,看似针锋相对,可所有人都知道,没人能欺负我半分。
而从小陪我长大的张奕然和杨涵博,更是最了解我所有软肋的人,清楚我所有的饮食禁忌和身体状况。
也正因如此,方才席间所有人都默契包容我的小动作,没人追问我为什么不吃饭,也没人好奇我为什么独自离席,给足了我安静和体面。
夜色慢慢沉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陈浚铭看着我,缓缓开口说起了这次校园篮球联赛的安排。
“这次联赛一共有八个班级参赛,我们篮球社是主力队伍,接下来一周每天放学后都要加练一个小时。”他语气认真,细细跟我讲解着,“我最近训练状态不太稳,投篮的命中率忽高忽低,之前几次队内对抗赛,失误也有点多。”
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一点少年的迷茫和忐忑:
陈浚铭”我其实有点紧张,第一次参加正式的比赛,我害怕脱大家后腿。”
我静静听着他的烦恼,心里瞬间明白了他傍晚低落的原因。原来他不是矫情,是背负了太多压力,太过在意这场比赛。
不等我开口安慰,陈浚铭又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真诚:“我知道你一直很懂我,也愿意听我唠叨这些小事。我想着跟你说说,心里能轻松一点。接下来的训练和比赛,我想好好调整状态,也想听听你的想法。”
看着少年眼底认真又忐忑的模样,我心里软软的,之前想好的劝慰的话,终于有了合适的时机,缓缓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