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一片漆黑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拒绝的盒子。那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一块表,更是他这三年在异国他乡无数个日夜里,支撑着他熬过孤独的念想。
可现在,这个念想被陈浚铭亲手打碎了。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把脸埋进掌心。陈浚铭最后那句“我不缺朋友”,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就在这时,隔壁邻居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陈奕恒慌乱地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走出来的是个提着垃圾袋的中年女人,看到陈奕恒缩在墙角,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哎?你是……小陈?浚铭以前那个……那个同学?”
陈奕恒站起身,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阿姨好。”
女人叹了口气,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啊?”
陈奕恒的心猛地一跳:“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吧?浚铭这孩子,过得苦啊。你走的那年冬天,他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就没挺过来。那时候他爸妈都在外地出差,联系不上,是他自己一个人打的120。后来病好了,整个人就像变了个样似的,再也不笑,也不跟人说话了。”
陈奕恒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逆流。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他在国外,正被父亲逼着适应新的环境,逼着他在陌生的语言和文化里挣扎求生。他以为陈浚铭只是会难过一阵子,却没想到,他差点死在那个冬天。
“还有啊,”女人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前年,有个挺好的姑娘追浚铭,那是他大学同学,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我们都以为浚铭能走出来,结果呢?那姑娘追了他半年,浚铭愣是没答应。他说他心里有人了,装不下了。”
女人看着陈奕恒惨白的脸,叹了口气:“你说你,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招惹他了。这孩子心软,看着坚强,其实心里早就千疮百孔了。你这一回来,不是又要了他的命吗?”
陈奕恒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原来,这就是代价。
他以为的“为了你好”的离开,换来的是陈浚铭差点死去的冬天,和一颗再也装不下别人的心。
“对不起……”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女人没再说什么,提着垃圾袋走了。楼道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奕恒站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不走。
哪怕陈浚铭恨他,哪怕陈浚铭把他拒之门外,他也不能走。
他欠陈浚铭一条命,欠他一个冬天,欠他三年的青春。
这笔债,他用余生来还。
陈奕恒转身下楼,没有离开小区,而是走到了楼下的长椅上坐下。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
【爸,我不回去了。哪怕放弃继承权,我也不会再离开这里。】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抬起头,看向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陈浚铭。
陈奕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却温柔的笑。
浚铭,这次,换我来守着你。
哪怕你一辈子都不原谅我,我也要在你身边,看着你,护着你。
直到生命的尽头。